半晌,昨夜记忆逐渐清晰,她猛地一下坐起身来。
下一刹那便感受到浑身的酸痛和僵硬的双腿,她果断又躺下了。
昨夜虽然没到最后那步,但她还是被折腾的够呛。历铮的报复方式总不能是让她死在床上吧?
历铮端着早饭进门时,见到的便是云归玉呈“大”字型,生无可恋躺在床上的样子。
云归玉慢吞吞转头,看见他今日不再一身黑,而是着一身白衣,乌发未束,懒散地披在肩膀和脑后,看起来不像个山匪,倒像个深山里被狐狸精拐进山洞的书生。
然而这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不像被狐狸精吸了他的精气,反倒更像是他把狐狸精榨干了。
她没忍住,冷笑一声。
历铮把饭菜放在桌上,瞥她一眼,也没计较她的态度,而是坐下来,自顾自吃了起来。
云归玉等了又等,也没见这人叫她起来吃饭。
她终于忍不住,忍着身上的酸疼坐起身来,抓起床边木架上的衣服,随意套在身上,然后下了床。
历铮看着她光着的脚被冻得泛红,不自觉皱了下眉。
云归玉走到桌边,自顾自坐在了历铮的对面。
两人的面前各放了一碗米饭,而中间只摆了一盘土豆丝。
云归玉:“……”
老大都只能吃这,这山寨是穷的要揭不开锅了吗?
虽然心内无语,但她还是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夹菜夹得飞快,不一会儿,盘子里大半的土豆丝都被她夹到了碗里。
历铮:“……”
他看着埋头吃饭的云归玉,一时语塞。
昨天还拿着竹钉差点扎死他,今天就心平气和地坐在这儿和他一起吃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心眼比针还小的云归玉吗?他还以为她得大闹一场呢。
事实上,此时的云归玉心眼也的确不大。
她就着土豆丝咽下一口饭,抬腿晃了晃脚上的链子,语气嘲讽:“人家藏娇用金屋,你用木屋;人家睡觉睡金丝楠木,盖蚕丝软被,你睡木板硬床,盖粗布棉被;人家给夫人买绸缎首饰,你连件合身的衣物都不给。”
她给了最后评价:“简直寒酸至极。”
历铮:“……”
他似笑非笑道:“对不住了郡主殿下,历某这里就只有这条件,劳烦将就将就。”
忽而又想起什么,表情稍微好了点。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夫人了?”
云归玉:“……”
她不接话,只默默扒饭。
两人在诡异的氛围里吃完了这顿饭。
历铮率先放下碗筷,随口问道:“我捡到你时,你怎会如此狼狈?你的那些蛊虫呢?”
这话看似随意,云归玉却也知道,这人实则是在试探她现在手头还有没有蛊虫。
她道:“蛊虫是需要时间炼制的,我的蛊虫,早用光了,一直无暇去炼。”
又不是从土里随便翻出一只虫就能有毒的。
她从前炼制的蛊虫,大部分都在当初扶光殿上用完了,后来下狱,然后便是被押着千里流放,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重新再炼制蛊虫。
“那还真是可惜。”历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敷衍地惋惜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拿了根发带,一边束发,一边向外走去。
“等等,”云归玉抬眸叫住他,问:“你去哪?”
历铮束好发,看她一眼,语气微凉:“下山给你挣买衣服的钱。”
云归玉:“哦……那你可一定要好好干。”
历铮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一走,云归玉的表情立刻淡了下来。
历铮对她的态度很奇怪。不如说,作为仇人来说,甚至良善得有些过分了。
但云归玉绝不会因为这些以及昨晚的事就脑抽到以为他对她还有感情。
历铮可不是当初那个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了。
他和她一样,已经二十有余,也和她一样,历经世事浮沉。
且不说一个曾高中进士的人是不是个傻的,单论他熟读兵书,刚弃文从武便三战三胜,他就不可能是个胸无城府的人。
战场上的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并不比朝堂后宫少,兵法,本就是万谋之宗。
这种人,他会在一个人手上栽过一次后还毫无防备?
狗都不信。
况且他与她之间,从来便掺杂了太多虚情假意。
更别提她后来还干了那些在他眼中堪称背叛的事,又亲手射他一箭,让他险些丧命。
不过……
既然历铮暂时不会杀她,也无意使手段折磨她,那么比起着急之下鱼死网破,以逸待劳才是更好的选择。
至于其他的,不管历铮打的什么算盘,只要她保持清醒,他便不会得逞。
不就是装吗?谁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