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也要干活儿的。”阿延道。
云归玉:???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日上三竿,阳光大盛时,云归玉坐在院中编簸箕。
院子中央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她看到这棵树时,便发现自己脚上链子的另一个连接处,正是这棵树的树干。
而她的可活动范围,便是这间院子,以及房间里面。
树下石桌旁,云归玉和阿延相对而坐,脚边地上摆满了细细竹丝,和几个已经编好的簸箕、扫帚和斗笠。
“你这个手法不对,得这样,然后再这样。”少年手指灵活翻飞,声音平静地又给云归玉演示了一遍。
云归玉莫名从他平淡的表情中品出了一丝嫌弃。
她神思恍惚,目光甚至有一丝呆滞,手上动作也十分缓慢。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前夫的院子里编簸箕,还要被一小孩儿嫌弃编的不好。
历铮就这么缺钱,甚至需要手下人编这些东西拿去山下卖钱?
阿延又编好一个,一瞧她脚边那零星的几个成品,道:“你这样怎么能在大当家回来之前编够三百个?”
云归玉:“……多少?”
阿延:“大当家说了,你得在他回山寨之前编够一百个簸箕,一百个扫帚,一百个斗笠,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个。”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
云归玉看了眼自己脚下几个松松垮垮的簸箕和歪七扭八的扫帚,陷入了沉默。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她选择虚心求教:“你再给我演示一遍,这次我一定学会。”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幼时学蛊,她是万里挑一的天纵奇才,几年便能取大祭司项上人头;
少时读书,未经启蒙的她埋头苦读,后来亦可与大儒谈笑风生;
如今她二十有二,还能被个竹编簸箕难倒不成?
***
当云归玉编完最后一个斗笠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几日她每天鸡鸣而起,做竹编做到月上枝头,一直到忙现在,才算完成任务,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往远方一看,已是夕阳西下。
落日熔金,暮云如烧。
有孤鸟自那烈焰似的云层中穿过,不过片刻又破云而出,披着落日余晖,仿若浴火重生。
云归玉右手撑脸靠在石桌上,看着那辽阔的天空和远去的飞鸟,怔怔出神。
她恍然发觉,她以前,好像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山中晚霞。
石桌上忽然咋下一滴液体,留下一点圆形的洇湿痕迹。
她抬头,却见晴空依旧,缓缓抬手,指尖拂过眼角,才明白并未下雨,而是她的眼泪。
她才发现,纵使她的人生大起大落,尝过极苦也尝过极甜,却还是有很多地方没去过,有很多风景没看过,有很多人她未曾见过。
***
历铮回来时,一眼便看到树下人的背影。
云归玉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头侧靠在手臂上,脸上的红紫色毒斑已经褪尽,月光映照下,露出白皙的脸庞和精致的五官。
这本是个生性高傲的女人,平日凌厉的眉眼如今因着疲倦,竟显出一丝恬静。
他想起那晚林无砚说过的话。
“风寒和皮肉之伤都是显症,吃药调理几日便好,就是重一点的,月余也可痊愈。”
“但除此之外,你的这位仇人姑娘,忧思过重,气血亏空,现在还好,可若长此下去,耗尽心血,或许会有早逝风险。”
忧思过重,气血亏空?
历铮面无表情地想,那我就让她忙到没空忧思,只能想着他。
恨也好怨也罢,脑袋里只能装着他一个人。
看着云归玉睡得一派安详,岁月静好的样子,他忽然有些不爽。
她凭什么睡这么安逸?
阿延从树上轻巧地跳下来,“大当家。”
历铮大步上前,将云归玉打横一抱,道:“阿延,今晚你在屋外守着,别让人进来扰我。”
“是!”
抱着人走进屋里,历铮随手将她扔在了床上,反手敲了敲她的锁骨,声音低沉:“云归玉,醒醒。”
云归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历铮近在咫尺的俊脸,愣了半晌。
历铮不满意她这副毫无反应的样子,正欲把她晃清醒,忽然看到她一笑,丹唇轻启,缓声道:“夫君。”
历铮直接愣在了原地,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方才的那点不爽隐隐有熄灭的趋势。
忽然又想到什么,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她如此熟练又理所应当,得是对多少人都这样过?
听说他“死”后,她曾养过三千面首,那些人里,又有多少人曾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为了哄小情人高兴,又叫过多少人“夫君”?
历铮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手上逐渐用力。
看着云归玉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面无表情,声音冷冽:“清醒了吗?郡主殿下。”
云归玉吃痛,双手扒住他的右手,喝道:“放手!”
历逍看她眉头越皱越紧,终是放了手,正欲说话,却感觉到颈间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一根食指长的钉状物悬于他颈侧,那物的末端,是一只指节纤细、肤色如玉的右手。
云归玉乌黑的眸子盯着他,“大当家,我这三日,可不只编了簸箕、扫帚和斗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