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施主,你走神了。”对面的人笑眯眯道。
那是个眼神清灵,风姿神秀的和尚,若非云归玉早就认识他,还真看不出他已是不惑之年。
云归玉看了眼棋盘,她这边颓势已显。
把棋子往棋碗里一扔,意兴阑珊道:“不下了,赢不了。”
她虽然争强好胜,但却不会不自量力。
“施主的心不在这里。”觉空把云归玉的棋碗拿过来,自己下黑白二子,把这盘棋继续下去,“可是担心历七施主?”
云归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问道:“怎么,大师认识他?”
觉空的眼睛温和平静:“曾有过两面之缘。”
云归玉来了点兴趣,问:“哦?何缘?”
觉空:“第一面,他来找贫僧求一本书,第二面,则是归还此书。”
云归玉只以为是什么佛学典籍,暗道历铮难道也信这些?倒也不再追问。
“云施主不必担心,贫僧料定,历七施主必能平安归来。”
云归玉嗤笑:“你凭何料定?难不成你们佛门中人,也像道士一样,能掐会算?”
觉空:“不会。只略懂相面之术,历七施主乃是有大运在身之人。但……请恕贫僧多嘴,云施主,你和历七施主并非一路人。若是信得过贫僧,便听贫僧一句劝,勿要与他纠缠过深,对你二人都好。”
云归玉对他这副仿佛看透一切的样子嗤之以鼻。
都是活不过百岁的凡夫俗子,装什么世外高人。
她可不是靖帝,崇什么佛信什么道。
“你在教我做事?”她嗤笑一声,站了起来。
觉空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表情无奈,“贫僧绝无此意。”
“好为人师可不是好习惯。和尚,你是灵光寺众和尚的师父,但不是我的,莫要逾矩。
“告辞。”方至禅房门口,她忽而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哦对了,我早就想说了,你的眉毛,真丑。”
语毕,扬长而去。
小和尚端着个檀香木托盘过来,与云归玉擦肩而过,他一愣,转头看向觉空。
“师父,她……”
觉空叹了口气:“撤了吧。”
“可这是您亲寻上好石料,又亲自打磨开光的……”
“下次再给吧。”
觉空收回望着云归玉离开方向的目光,扫了眼堂中明镜,自己的面容映照其中。
被云归玉说丑的那处,乃是一双细长平直的一字眉,显得人面目平和。只是,这双眉却并非天生,而是后来纹上去的。
原本在那里的,是两道锋利无双的剑眉,被他亲手剃去。
***
小雁山。
“咻!”一声箭响,一头麋鹿应声倒地。
云归玉骑着马从掩映的树木中出来,看了一眼流着血抽搐的猎物,并没有想把它扛回府中的想法。
她从灵光寺出来时,见天色还早,便撇下随从,独自骑着赤羽上山打猎。
两三个时辰的时间,她已列了不少的猎物。
灰兔,山鸡,麋鹿……这种程度的猎物于她而言已经很轻松了。
但其实她若想捕猎,并不需要用射箭的方式。
放几只蛊虫,然后随便去干点什么,几个时辰后再来,就会有死掉的猎物倒在地上,任她挑选。
只不过,被毒死的猎物,就不能吃了。
而且,用蛊虫毒倒猎物,总归是少了些趣味。
忽闻头顶几声鹰啸,天空中有阴影掠过,影子在云归玉脚底变幻。
她起头,顿了几秒,忽然抬弓搭箭,对准了那只盘旋狩猎的鹰。
箭尖泛着寒光,她手一松,利箭离弦而去。
擦着那鹰的翅膀而过。
果然不行。
云归玉倒也不恼,看了看天色,留下一地猎物,策马下山。
她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迎天塔。
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只觉身处高处的风景,满目山河灿烂,过眼人世繁华。如今再看,又觉得不过如此。
她百无聊赖,不再举目远眺,而是垂眸看向塔下这近在咫尺的地方。
迎天塔位于天街中心,四面通达。
东街上彩楼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南街上既有在路边支起个摊子叫卖的小商贩,也有挑着担边走边卖的货郎,西街上行人各色,有疾有缓,偶也有嬉笑打闹的孩童跑过。
北街则有一身穿甲胄的士兵策马经过,在一路口拐个弯走上通明道,径往皇城方向驰去。
那难道是……战报?
云归玉正欲下塔,进宫去探探消息,却忽而捕捉到一声叫喊。
那声音在喊,“救命”。
她忽而转头,循声望去,明眸一扫,见南街一豆腐摊前,有一身形高大的醉汉推倒摊位,正扯着那女摊主的头发,就要去脱她的衣物。
云归玉拿起桌上的清雪,抽箭,搭弓,眯眼对准了那壮汉的脑袋。
弓弦越绷越紧,她却迟迟没有松手。
那条街上行人太多,若是她力道有误,或是方向有偏,便有可能波及无辜之人。
云归玉深吸一口气,再度凝神,就要松手之际。
“你的力道不够,再重点。”
有人在她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