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抬起头,直视皇帝那泛着算计的精光的双眼,坚定道:“臣愿意用生命,去换取更大的把握。”
皇帝沉默注视他半晌,忽而大悦道:“好!”
“那朕就封你为沉英将军,调集二十万大军,点兵完毕后便即刻出发,前往栗州平叛,望卿早日凯旋!”
***
散朝后,历铮先是去了孟府。
孟煊把他接进府中,将他引入湖心亭坐下,笑道:“又到我这儿来逃避什么来了?正好,我酿的几坛,今日正好开封,请你来尝尝鲜,不过说好了,你只能喝一杯,多的便没有喽。”
他说完,却发现历铮神情严肃,不似平常那样放松,于是也收起了笑意,问:“崇渊,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历铮叹息道:“含章,我是来道别的。”
孟煊一愣:“道别?京城就这么大,你去到哪我都能随时来找你,用得着亲自来告别?”
他们身为质子,所能去到的最远地方,也不过就是外城后山。
历铮:“前日陈嘉石叛乱,陛下命我出征讨贼,不日便要启程。”
孟煊沉默了一会儿,道:“恭喜。”
历铮失笑摇头:“喜什么?皇帝估计巴不得我死外边呢。”
孟煊诚恳道:“那不会,他至少要在你拿下陈嘉石后才会希望你死。”
“那倒也是。”
历铮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有根黑线从自腕线延伸,已至掌心。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是毒,无解之毒。
那位给他下毒之时,便是奔着要他命的目的去的,只是如今,却又不得不用他。
他抬头,认真道:“含章,你想去吗?若是想去,我便去向皇帝举荐,让你和我一起去,这也许是你唯一获得自由的机会。”
孟煊打开桌上酒坛,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向历铮,才道:“自由?除非打完仗咱们就不回京了,否则谈何自由?”
历铮认真道:“你可以回江南,去找你爹梁国侯。”
而他不能,他在京中有五姐,有阿宁,还有……云归玉,他无论如何也得回来。
孟煊嗤笑一声:“然后呢?让你一个人回京,被皇帝杀头吗?崇渊,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自己当逃兵,留兄弟为我扛罪的小人吗?”
“何况”,他摇了摇头,“崇渊,我和你不一样,皇帝不会放我走的。”
历铮便不说话了。
是啊,他们不一样。
历家有三个质子在京,出去一个历铮,那还有历五娘和历六郎呢,历家全是重情重义的,无论是历山苍还是历铮,都不可能抛弃在京城的家人。
而孟家却只有一个孟煊一个。
皇帝不可能放孟煊走。
孟煊又笑了:“一个陈嘉石而已,你要是半个月搞不定,我都瞧不起你。”
历铮也笑了。
“好,待我凯旋,再来找你喝酒。”
孟煊端起酒杯,敬他:“兄弟,干了这杯酒,就当提前庆祝你大获全胜,凯旋回京!”
历铮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
历铮自孟府出来,又去建宁王府见了五姐,最后才回了历府。
他进门时,见朝叔在旁迎候,便问:“朝叔,郡主可在府中?”
朝叔答道:“郡主殿下应在药圃。”
历铮点点头,径自往药铺走去。
自云归玉打理出这一片药圃后,他还是第一次来看。
一进药铺的小木门,便是一股草木清香,让他原本踟蹰的心情变得松快了些许。
“历铮?”云归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观他脸色,虽有笑意,但有些勉强,像是强撑出来的,她皱了皱眉:“还是你又吐血了,所以才告了病假?”
说着就要来搭脉。
历铮任由她将手指扣在他脉门上,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用你调配的药,我已经很久没有吐血了。”
云归玉仔细摸了会脉,道:“的确没有大碍,只是,你脉搏怎么……跳的如此之快?”
历铮不答,反问道:“郡主,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历铮的心中满是不舍。
几日前明白自己的心意时他想,若是能找到神医,且能医他所中之毒,那他一定会说出自己的心意,若是找不到,他也不必让别人徒增烦扰。
可是,昨夜那个吻,扰乱了他的心神。
“昨夜?我记得我和你对饮,然后……”云归玉微微蹙眉,“奇怪,好像想不起来了。莫非我喝醉了之后对你做了什么?”
当然,她是装的不知道。
毕竟,她本就没醉。
历铮却不打算放过她,语气幽幽:“殿下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昨夜,你确实对本世子做了件事。”
云归玉:“……”
她正欲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忽然感受到唇上的柔软,瞳孔微张。
是花瓣。
历铮不知何时摘了片芍药花,贴在她唇上。
而后隔着花瓣,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一触即离。
“这就是你昨夜对我做的事情,想起来了吗?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