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样东西,她必须得在今日送到他手上,毕竟,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不能白费。
虽说她完全可以等他回来后再给他,可这本就是生辰礼物,若是不在这天送出去,便折损了它的意义。
历淑看着云归玉如山林水潭般沉静的双眼,担忧的心莫名平稳下来,郑重道:“那便拜托郡主殿下了。”
云归玉留下一句“诸位自便”,便独自出了门。
她骑着马,思索着历铮会去那里,首先想到的,便是应天阁。
可行至半路,她却勒马停下。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历铮去的地方,不是那里。
片刻后,她掉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归玉在午门行刑台找到了历铮。
那是岐丰被斩首的地方。
云归玉望着那萧索的背影,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打算在这里站一晚上?”
历铮愣了愣,略显僵硬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来了?”
云归玉:“来找我们失踪的世子大人。”
历铮叹了一口气,道:“夫人来寻,我总是要回的。走吧。”
云归玉却拉住了他的手腕,道:“你带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今夜,我也带你去个地方。”
***
京城西山脚下,临川瀑布旁,有一私人别院。
十里花海,绵延不绝。
桃花树下,云归玉抬手道:“坐。”
然后把从墨燚身上取下的盒子放在石桌上,扬扬下巴:“打开看看。”
历铮:“这是?”
“生辰礼物。”
历铮将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物什。
那是两截银色护腕,外皮泛着坚硬的金属光泽,内衬却如丝绸般柔软,上面镶嵌着红色晶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云归玉道:“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是你给我买那些东西的回礼。”
历铮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那些东西”,是指他送的朱钗首饰。
他拿起这对护腕,爱不释手地摸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往前一推,“我不要。”
云归玉:?
他还敢不要?
历铮:“我送的那些东西,从没见清苑戴过,可见那些东西对清苑来说并无用处,而清苑给我的,我一定戴上了就不取下来,这不是占你便宜吗?此非君子所为。”
云归玉:“……”
说这么多不就想让她戴那些花里胡哨的破玩意儿吗?
她冷笑道:“行,那你还给我。”
说着便要去拿回护腕。
结果历铮又眼疾手快地抢了回去,还啪两下戴在了手腕上。
他抢了东西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无辜道:“清苑,有酒吗?”
云归玉皱眉:“你不宜饮酒。”
“哦,那算了。”
云归玉惊讶于他的妥协。
“你怎么忽然惜命起来了?”
历铮静静地看着她。
云归玉:“罢了,等着。”
她起身去了屋内,找了半天,提了一壶桃花酿并俩茶杯,又运起轻功回去。
“清苑,你回来的好慢。只有这个吗?”
“有的喝就不错了,少挑。”
二人举杯对饮,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便是月上枝头。
“清苑,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法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死亡了。”历铮似是不胜酒力,眼神失了清明,半睁半闭,明明嘴上叫着云归玉的字,却并不看她,而是看着天边明月。
轻声呢喃:“因为,我忽然有了很喜欢很喜欢,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如果你想活着,那就活。我说过,我会帮你解毒。”清凌的声音传来,尾音却低了下去。
历铮闻言,回头一看,云归玉眼神迷离,脸颊微红,已是醉了。
她像是困极,那双潋滟的眸子一眨一眨,最终慢慢地合上。
历铮失笑,将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又对月独酌了几杯,觉得自己也当真是醉了。
他看着云归玉水润的唇,鬼使神差地凑近,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什么,踟蹰良久,正欲退开,却忽然被人握住了手指。
“抓住你了,小贼。”
她眼眸微眯,语调婉转,竟带一丝缱绻。
历铮心口一热,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几乎想要将胸中情愫和盘托出。
可他又猛然想到,自己身上贴着一道道催命符,有何资格轻言感情?他若说出口,与他而言,是成是败都不留遗憾,可于她而言,是悲是喜皆为负担。
历铮眸中光芒渐熄,正欲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忽觉唇上一暖。
金棕色的眼睛瞪大,霎时,眸中若有千星闪烁,熠熠生辉。
片刻,云归玉已闭上了眼睛,就要趴下,历铮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他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云归玉横抱起,走进了屋内。
夜半,历铮闭眼假寐,却忽而听到一阵动静。他猛地睁眼,却看到是云归玉忽然坐了起来。
他连忙过去,到她床边坐下。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云归玉双眼朦胧,“渴。”
历铮倒了杯茶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下。
“热。”
“那我去打点凉水来给你擦擦。”他起身就要走,却被云归玉拉住。
她问:“你为什么送我那些东西?”
历铮沉默良久,不答反问:“那郡主呢?方才为什么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