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崩到极致,历铮轻声道:“放。”
云归玉耳朵微动,倏然放手,箭出如风,钉在了不远处的箭靶上。
历铮拍了拍手,夸赞道:“第一次就能够上靶,已经很有天赋了。”
云归玉见那箭位在箭靶边缘,离靶心尚有距离,问:“你第一次如何?”
历铮一顿,有点骄傲,又有点无奈道:“自是靶心,你不能和我比啊,郡主。”
他们历氏子弟,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些天赋在的。
云归玉冷哼一声。
不再言语,而是专注于射靶,一支又一支。
历铮见状,也不打扰她,而是也拿了箭筒,在一旁练箭。
在历铮的箭靶中心已经插满了箭时,他放下手中的弓,转头去看云归玉。
他看到她眼神专注,额角一滴汗液划下时,手中箭出。
云归玉第一次射中了靶心。
历铮赞道:“厉害!”
云归玉不语,只是抽箭,将箭尖对准了更远的一处箭靶。
历铮见她从肩到臂再到手指,都在轻微发抖,摇摇头,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臂上,“已经两个时辰了,你不饿吗?”
云归玉没觉得有多饿,也没觉得累,她随意道:“不饿,你要是饿了,就先去用午膳。”
历铮坚定而缓慢地压下她的手臂,道:“我一人用膳有什么意思,夫人随我一起,用完膳,今日便不练箭了,我教你骑马。”
云归玉没拗过他,顺着他的力道放下了手,这才感到力软筋麻,酸痛无比,她忍着揉肩的冲动,强作淡然道:“便依你而言吧。”
历铮一笑,看出她的强撑,倒不点破,只是边走边帮她捏肩。
云归玉:“……”
午膳后,历铮带云归玉来到了历府的马厩,旁边便有一跑马场,虽然不大,但供一两人策马却是绰绰有余。
马厩里,一排排高大骏马排列,其中有一间最为宽敞。
云归玉一眼认出,那是历铮去紫洛园那日骑的那匹,名唤“雪稚”。
这匹马高大健壮,确是良驹。
京城对马匹数量管控严格,规定家养私马每户不可过十,而历府却可到二十之数,是皇帝对历家的优待。
云归玉眼神巡视一圈,指着离雪稚最远的一间马棚,那里立着一匹毛坯黑亮、鬃毛茂密的骏马,道:“我就要它了。”
“郡主好眼光。”历铮目光赞赏,“墨燚确实是除了雪稚之外,最好的马。”
他对马仆道:“带墨燚去佩鞍。”
很快,马仆引着配好马鞍马镫的墨燚,来到了云归玉的面前。
云归玉见马身上佩着两套马鞍和马镫,轻笑一声,没等历铮说话,便左脚踩上马镫,双手拉着缰绳往上一拾,而后右腿跨上马鞍,整个人已经高高坐于马上。
她虽然不会骑马,可是看过别人上马的姿势很多回,照猫画虎也能像模像样。
历铮:“不错,很利落的上马。”
说着也上了马,坐在了云归玉的身后。
他一上来,云归玉便感受到了身后那温热的躯体。
她微微有些不适应,往前动了动。
“别动,再动你要坐到马鞍前面去了。”
云归玉便不动了。
历铮抓住较长的那根缰绳,道:“我先带你跑一圈。”
他一扯缰绳:“驾!”
墨燚拔足跑了起来,很快便提起了速度,云归玉紧紧抓住缰绳,身体止不住地往上,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颠出去了,却又往往是虚惊一场。
历铮像是察觉出了她的窘迫,于是单手扯缰,腾出左手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郡主,得罪了。”
“若是觉得冒犯,我便放手。”
云归玉没有说话。
两畔飞速略过的景色,耳边呼啸的风声,让她感到一阵爽快,直到历铮放慢马速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历铮放下了缰绳,道:“这次,由你来控缰,只有你控不住时,我才会出手。”
云归玉点头,一扯缰绳,喝一声:“驾!”
墨燚一步未动,懒懒地打了个响鼻。
云归玉:?
历铮见她一脸疑惑,眼睛都瞪圆了些许,有些平日无缘得见的可爱,没忍住愉悦地笑出了声。
云归玉眼神谴责。
历铮笑够了,才道:“马是很聪明的,它知道你是生手,便会对你产生轻视。你需要让它知道,你有能力驾驭它。”
哦,懂了,马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
云归玉垂眸,摸了摸墨燚的鬃毛,轻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历铮就惊讶地发现,墨燚竟然开始任由云归玉驱使了。
“墨燚的性格可没那么好,你竟这么快就能叫它听话。郡主,你在驭马一道上,比我都有天赋。”
历铮想起她养在府里的那一堆动物,又不觉奇怪了。
可能有的人就是天生讨动物喜欢吧。
云归玉不语,只是在心中自嘲一笑。
***
一月后,京城后山。
二人骑马并肩而立。
云归玉问:“今天要教什么?”
历铮:“你已经在府中练骑射许久,如今也算弓马娴熟。今日,便来看看你能否出师。”
他指了指密林深处,又望了望天空,道:“虎和鹰都是顶级的猎物,如你今日能列到其一,便可出师了。”
云归玉想起那日他于狼口救她,三箭皆中。
她顿时来了兴趣,点点头,骑马向着深山行去。
历铮也不急着追赶她,只徐徐跟在不远处。
两个时辰过去,云归玉猎了一只野兔,一只山鹿,甚至还有一只蛇。
但就是没见一只老虎。
云归玉放缓策马的速度,细心聆听,忽而捕捉到一声细微的虎啸。
她眼神一厉,驱马向着闻声处行去,竟是来到了山边。
往下一看,那老虎在闪腰处,正追着一樵夫。那樵夫惊慌失措,扔了背篓里的柴木,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那老虎却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宛如狸奴戏鼠。
云归玉抬起了弓,缓缓拉弦。
弦拉到了满月,她却迟迟不肯放箭。
这个距离,太远了。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射中。
“放手吧。”历铮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边,“别担心,有我在。”
云归玉闭了闭眼,利落松手。
那箭射在了老虎的屁股上。
没能一击毙命,反而激怒了老虎,它厉声一吼,四肢猛然用力,朝着前方的猎物疾扑而去。
樵夫感受到身后的温热吐息,纵然恐惧万分,却没忍住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就这一瞬,他便被扑倒在地。
只见那大虫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上涎液流淌,仿佛要一口咬烂他的脑袋。
樵夫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到来,只听见了“噗”的一个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滴血的箭尖。
有人一剑封喉,从虎口中救下了它。
山岭高处,历铮放下弓,问:“感觉如何?”
云归玉一愣:“什么?”
历铮望向下方,从老虎身下爬出来,四处张望的那个樵夫,道:“救人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