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进攻,自己先缓慢地建立优势,等到敌人在对峙中露出破绽,再以雷霆之势击溃对方。
那晚便是如此,棋下到最后,历铮终于露出了他的锋芒,最终她在有先手优势并且对手下盲棋的情况下,只堪堪平子。
云归玉垂下眼,思绪重新回到历铮与皇帝的棋盘上来。
很不想承认的是,皇帝的棋风竟和她很像。大抵身为九五之尊,皇帝是霸道惯了的。
可皇帝毕竟老了,不及她反应迅速,不知不觉间,棋局局势已悄然逆转。
身为旁观者,云归玉清晰地看到了皇帝的破绽,历铮身为布局之人,自然也不可能没看到,可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下到了别的地方。
云归玉:“……”
他在让棋,且让得隐蔽,没让皇帝发现。
这小子,他是真的胆大包天、不敬皇帝吗?
不,他分明极有分寸,知道什么事皇帝不会在意,而什么事真的会惹皇帝不高兴。
亲近如皇后、贴身太监袁微便知,皇帝最在意三件事,一是修道,二是皇权,三便是下棋。
一局终了,皇帝果然胜了一子。
他意犹未尽,还想再来,被历铮以“昨日婚仪繁重,身体太过疲乏,陛下再赢下去也是胜之不武”为由推脱了。
一出宫门,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待得进入马车,历铮感慨道:“应付皇帝真麻烦,你应该只回这一次门吧?”
这话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云归玉诧异地看着他:“历公子还是多把我当外人的好。”
历铮无所谓道:“郡主现在可还需要借着与我的联姻避难呢,必不会出卖我的。”
到了历府,晚膳已经备好。
云归玉第一次和历铮一起用了晚膳。
他们坐在一起,气氛安静,空气中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历铮并不喜欢这种氛围,却又实在做不到和一个利用自己和历家,又心机深沉的冷脸女人搭话,只好快速吃完,离开饭厅。
于是云归玉也乐得清静。
***
夜里,云归玉躺在床上,仍旧难以入眠。
回门这关过去,可她的心情却不算太好。
想到今日在宫里,皇后拉着她单独说的话,心中更是烦躁。
皇后竟要她通过历铮去拉拢历家,试探历家对于未来储君的人选是何态度,最好能在储君一事上获得历家的支持。
“玉儿,虽然谢贵妃倒台,谢家失势,可皇帝仍有可能从宗室子弟里挑选储君,若是能取得历家的支持,你弟弟的地位才能更稳固。”
“既然已经利用了历家,何不利用得更彻底一点。近水楼台,玉儿,你比任何人都有优势。”
云归玉叹了口气。
道理她明白,可她才刚和历铮做了互不相扰的约定,皇后现在却又要她跟历铮走得近点,好拉拢历家。
母亲啊,怎么总是给她出难题。
她翻了个身,看着侧间门上的挂帘,历铮就睡在这一帘之隔的地方。
脑中忽然浮现起一桩旧事来。
那时她才入宫一年,心智远没有现在成熟,作为云妃身边的宫女,她没少见别人坑害云妃。
那时她的想法还很直接,她有蛊虫在手,想报复直接用蛊虫伤人便好。
于是一次宴会上,她站在云妃身边,实则悄悄运功控蛊。
她想要毒死谢贵妃。
那个仗势欺人,总是陷害云妃的女人。
正要得手,却忽有一少年取了她头上簪子,精准地刺中了那只蛊虫。
她忐忑了很久,也生气了很久。
那只簪子,是云妃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她不知道那时的少年,究竟是否知道是她用蛊?
若是知道,为何不揭穿她。
若是不知,那为何偏偏拔她的簪子?
明明当时有离他更近的宫女。
那时少年的脸尚有几分稚嫩,却也难掩惊人风姿。
但如今一想,那人不正是历铮吗?
好哇,原来她与她这夫君还有这层旧怨呢。
云归玉忽然觉得有点不痛快。
这点不痛快属实没由来,云归玉冷静思索半晌,终于明白。
人不患寡患不均。
历铮这人喜好行侠仗义,对别人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凭什么到她这里,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坏她好事?
于是那点不痛快在天色微亮,看到历铮起床后走到侧门边,神清气朗地伸了个懒腰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她在历铮穿戴好朝服,边走边准备自己束发的时候,坐了起来。
“吵醒你了?抱歉。”
大抵因清晨刚醒,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云归玉盯着他,不说话。
历铮莫名其妙。
莫非,这郡主是有起床气?
正欲出门去,好叫她继续睡,便听她声音轻柔道:
“夫君,我来给你束发吧。”
历铮束发的手缓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