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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千里流放,再遇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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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对于从小受尽宠爱的大小姐云妃来说或许十分难熬,但对于云归玉来说却是难得的好日子。

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日日夜夜忍受蛊虫的噬咬,只需要考虑如何帮助云妃争妍斗丽,夺得皇帝宠爱。

而且唯一的亲人就在身边,她们相依为命。

她帮助云妃宠冠后宫,成为皇后,而她自己则被皇后在明面上认作义女,被皇帝封为郡主,享无边荣华。

后来皇后怀上储君,皇帝死后,太子登基,皇后成为太后。

在大楚所有女人中,太后最为尊贵,而她云归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荣权力远远胜过几个公主。

她们空有身份,却无权力。

可她还没享受多久的权势,却又觉察出大楚危机将至。

自三镇节度使叛乱之后,藩镇割据愈发严重,而大楚朝廷内部却只顾争权夺利,将才凋敝,治世能臣被打压,百姓流离失所却不知赈济,膏粱子弟横行市井却无人惩戒。

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民心一年比一年离散。

整个王朝眼瞅着摇摇欲坠,大厦将倾。

那她云归玉可不答应,她这荣华富贵还没享够呢。

于是她开始打压世家大族,扶持出身寒微的能臣,寻找可堪重用的将才,她是朝中出现的"变法派"们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她自私了小半辈子,最后想要挽大厦之将倾,顺便救一救这满朝文武,可惜创业未半,被押来扶光殿,听人一桩桩数落她的罪名。

太后听到她的反问,黛眉微蹙,露出了痛心的神色,哀声叹道:“仪和,你从十二岁起便跟着哀家,哀家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封你郡主之位,给你荣华富贵,予你万千宠爱,可你怎么能犯下如此大错……”

说到最后,太后抹掉眼角晶莹,收敛了神色,声音重新变得威严:“皇家儿女犯法,与庶民同罪,哀家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便坏了大楚的法度。”

云归玉嗤笑一声,也不管什么郡主的姿仪了,抱着胳膊道:“咱大楚还有法度这玩意儿呢?多新鲜呐。”

她不是不知道,太后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可她以为,太后能够懂她。

她没想到,太后不懂;更没想到,这点分歧,竟足以让太后对她动了杀心!

如今看来,还是她太过天真了。

或许当太后不再是云妃,而是太后的时候,当她手握天下至高的权力时,她就已经变了。

又或许……太后从一开始,便只想利用她呢。

而她却曾真切地为那点可怜的亲情欣喜若狂。

真是可悲啊。

软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云归玉闭了闭眼,清除掉脑中那些多余的情绪,抬起头对高台上的人笑了一下,问:

“太后娘娘,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时节?”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都到这时候了,这位郡主怎么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怎么,蹲大牢还得给她挑个好日子不成?

太后一愣,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忽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护驾!”

伴随着太后的惊喝,殿外再次闪过电光,随之而来的,便是响彻天际的惊雷与骤起瓢泼的雨声。

惊蛰时分,春雷滚滚,暴雨如注,百虫惊出。

这是蛊虫最为活跃的日子。

地上各种虫蛇鼠蚁齐聚,仿佛响应某种号召。

它们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御花园,也许是后山,也许是宫内宫外各道沟渠。

无论是刚才对她疾言厉色细数罪状的言官,还是那些老神在在看戏的大臣们,无不大惊失色,抱头鼠窜。

守在殿外的神行卫冲进来,一部分砍杀那些蛊虫,一部分将云归玉围住,手执利刃,却谨慎地没有近她身。

扶光殿乱成一团,云归玉站在大殿中心,翩然而立。

房梁之上,有黑影快速闪过。

待众人看清之时,一条黑色的小蛇已经盘在了幼年天子的脖颈上。

众大臣看到这一幕,甚至顾不上躲避脚下的毒虫,纷纷撕心裂肺地大吼。

“陛下!!!”

“神行卫统领张奉何在?还不护驾!!!”

天子毕竟只是个堪堪五岁的幼子,看到近在咫尺“嘶嘶”吐着蛇信子的黑蛇,早已吓得哭出声来。

“母后救我!”

太后也被吓得不轻,本能地从龙椅上站起,快步远离。

天子收回看向太后的视线,艰难转头,看向了云归玉,颤抖着朝她伸出手:“姐、姐,救……”

云归玉沉默不语。

她其实更想攻击的是太后,毕竟一个五岁小儿可命令不了神行军。

可惜情急之下弄错了人。

张奉反应很快,伸手就朝着蛇的七寸抓去,而那黑蛇却不闪不避,一口咬在了幼帝的脖子上!

太后瞳孔骤缩,高叫:“张奉!”

张奉一把握住了蛇的七寸,拔剑将它砍成了两段!

他快步上前查看天子的情况,天子已晕厥过去,被蛇咬过的地方赫然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液。

“那蛇有毒,妖女,还不交出解药!”

众大臣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妖女,速速交出解药!”

“妖女!你犯下重罪不思悔过,竟然还敢当堂攻击天子!你可知这是死罪!”

云归玉的眼一一扫过这些人。

他们这些人里,有人曾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痛苦求饶;

有人曾在她脚下跪伏,献上金银财宝;

有人曾想做她的入幕之宾,被她痛打出门。

而如今这些人却同仇敌忾,异口同声地叫着她“妖女”,脸上皆是如出一辙的大义凛然,义愤填膺。

她冷笑出声。

“我是不是妖女不好说,你们这些人却是真禽兽。”

云归玉勾起讥讽的笑意:“文官袍服绣的是禽,武馆袍服上绣的是兽,所谓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皆是衣冠禽兽!”

众大臣面色赤红,“你!”

“大胆妖女,还敢口出狂言!”

太后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她重新站到龙椅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归玉。

她一直都知道云归玉的本事。

只是这本事从前从不对着她用,而是对着她的敌人。

今日,云归玉却将獠牙对准了她。

云归玉不再废话,她望向太后,开门见山:“想要皇帝活命,便赦我无罪。”

“我要活着离开京城。”

***

英州之北,有山名麒,高峻雄伟,云气缭绕。

此山是从京城通往西北流放之地的必经之路。

云归玉靠在一颗树下小憩。

她的手脚都戴着镣铐,不远处,神行卫分位而站,隐隐对她形成一个包围圈。

太后最终没有立刻对她下杀手,毕竟她不可能当着群臣的面放弃当今皇帝的性命。

更何况,她之所以能当这个太后,就是因为她儿子是先帝唯一的嫡子,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若是这个儿子死了,她当然也可以过继先帝的其他儿子来扶持,可法统上终究差了一大截。

所以无论如何,太后也要保住这个儿子。

于是太后对云归玉的最终判决是:贬为庶民,千里流放。

而她每到达一个驿站,便会制出一部分解药,有人会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等她到达流放之地,皇帝的毒也就能解得差不多了。

虽然她侥幸捡得一命,但一路上,神行卫对她的折磨从未停止。

鞭打、拖行、辱骂,动辄不给饭吃,不让睡觉。

要不是她提前对自己用了“红颜枯蛊”,让自己容颜枯败,全身泛起毒疹和脓包,或许还会遭受更肮脏的手段。

但这些神行军总归是记得京城还有个皇帝等着救命,每每看她快要不行了,又都会让她缓上一口气。

云归玉用手背摸了摸额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热了。

她只觉身体忽冷忽热,胃部绞痛,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

脑袋也昏昏沉沉,明明眼皮沉重,却又偏偏难以真正入睡。

大抵是身体过于难受,她的意志力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比往常脆弱。

内心有些空茫,不知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那日殿中对峙,她原本想着,有朝一日必定东山再起,杀回京城找太后报仇。

她一贯如此,睚眦必报。

可现在,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这一生,曾在低处,命如草芥;也曾在高处,俯瞰人间。

落魄时与狗争食,与天争命;高贵时翻手搅风,覆手弄云。

极贱与极贵,她都曾感受过了,如果这一生真的停在这里,也不算白到这世间走一遭……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粗犷的嗓音传来,于山间回荡。

云归玉:?

这声音着实有些醒神,宛如洪钟,一锤把她混沌的脑子都给敲清醒了。

云归玉睁开半眯的眼,转头一看,一个面庞黝黑,身材高大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右手横刀拦在山间小路的正中间,身后陆陆续续围上来一些同样穿着打扮的人。

这是遇上山匪劫道了?

“何方狂徒,竟敢阻挠神行卫军务?!”领头的神行卫厉声高喝。

神行卫很快集结起来,与山匪对峙。

“呵,爷爷管你猪行卫还是狗行卫,既然来了,就得留下点东西再走!弟兄们,上!”

双方很快就打起来,云归玉略微精神了,撑着站起身来,靠着树看戏。

她估摸着最后还得是神行卫赢,毕竟土匪怎么能打得过正经军队呢?只是不知道那些土匪能撑多久。

过了一会儿,云归玉的表情逐渐变化,虽不到目瞪口呆的程度,但也是惊愕非常。

无他,战斗结束地太快了。

只不过……

“哈哈哈哈哈哈,大名鼎鼎的神行卫,就这?也太没用了吧?”

“弟兄们,快绑了这群废物楚军,再摸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全都带回去交给大当家!”

只不过……赢的是那群山匪。

云归玉:“……”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要不要趁乱逃跑试试,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些山匪看着吊儿郎当,但打起架来个个都身手矫健,训练有素,甚至队形中竟然隐约有几分军阵的影子!

他们的当家人里定有高人指点!

忽然,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飒沓响起,众山匪齐声声喊道:“大当家!”

人群分成两列,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有人打马而出。

他身量很高,脊背挺拔,穿着窄袖黑衣,双臂绑缚护腕,皮革护腰勾勒出劲瘦腰线,衬得身姿挺拔,利落洒脱。

云归玉缓缓瞪大了双眼。

怎会是他?

那一瞬间,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十里红妆,洞房花烛,桃林醉酒,城门送别……最后定格在自己亲手将利箭射进他的心口。

而现在,那人骑马站在不远处,漫不经心朝她这里一瞥,似是怔了一瞬,然后朝手下吩咐了句什么,便一人一马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行来。

马蹄声“啪嗒啪嗒”,不疾不徐,却又一下一下,重重踏在她的心弦上。

蹄声渐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云归玉听见他说:

“上京城,仪和郡主?”

他顿了顿,语气微讶:“几年不见,混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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