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看着她说:“你手机录像别关,跟在我后面。”
孟栀乔怔然点头。
电梯门开的时候,孟栀乔感觉胸腔里有股怒意在剧烈翻腾。
程启出国前专做深度报道,关于一些重大、恶性的社会新闻,孟栀乔没少看,早已见识过各种各样的阴暗面。只是没想到,自己今天就要亲眼目睹某一面。
昏暗的走廊,孟栀乔跟在周让身后,脚下是脏兮兮的黄地毯,踩上去虚虚浮浮,让人感觉不真切。
走到305附近,他们发现门是开着的,再往里的306也开着门,隐约传出女生的哭声。
两人先进305看了眼,楚瑶不在,白色床铺上留着几道褶皱,空气中弥漫着沉积多年的烟味。
楚瑶把孟栀乔骗到305,自己却在另一间房,什么居心不难猜。
周让攥着拳头走到窗边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宾馆门口的人行道。
“他们应该是看见我陪你来,知道得不了逞才下的楼。”周让愤愤说。
孟栀乔的脑袋里有根神经跳得厉害,忽然间一阵反胃,蹲到地上对着垃圾桶吐了,吐出一堆酸水。
周让正要蹲下去扶她,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栀乔”。
他和孟栀乔一起扭头,看向房间门口。
楚瑶站在那里,一只手掩着嘴抽抽嗒嗒地哭,见他们回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孟栀乔慢慢站起来,将手里的镜头对准楚瑶——
高瘦的女生披头散发,脸上糊着凌乱的发丝,两眼猩红,看上去像个疯子。
“栀乔对不起。”楚瑶哽咽道,“你要打要骂都行,可不可以不要把事情闹大?我们……我们马上要考试了。”
周让和孟栀乔相互看一眼,都是个茫然受惊的神色。
周让深呼吸下,越过孟栀乔走近楚瑶,问:“你骗人过来,是自愿的,还是被那个陈帆逼的?”
楚瑶的眼睛晃了几下,说:“我……我自愿的。”
周让气得脸红脖子粗,拔高嗓音:“那你还有脸求我们别把事情闹大?她可是为了帮你才来的,你竟然——”
“不不不,我不是自愿的。”楚瑶摆着手改口,“我是被逼的。”
孟栀乔走到楚瑶面前,拿手机正对她的脸,问:“他怎么逼你的?”
楚瑶跪坐到地上,失声痛哭,“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周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拨号键盘上输入110,输完给孟栀乔看,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事态的发展远超想象,孟栀乔从呕吐开始,头疼得要炸开,对周让痛苦地点下头。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加上前台被片区民警带回派出所,在接待室做了笔录。由于他们是高三学生,民警立即联系了家长和培训机构。
孟栀乔和周让在派出所度过后半夜,天一亮,被各自的老师接回培训班。楚瑶因为孟栀乔录的视频被警察扣下,继续接受调查。
这天下午,孟彦霖从景州赶来,向警方和培训班了解完情况,寸步不离地守着孟栀乔,直到第二天孟彦军交接完工作回国。
孟彦军落地北城后直接租了房子,专门陪孟栀乔度过高三剩下的日子,孟彦霖回景州上班。
父女俩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楚瑶的父母来了,来给楚瑶办退学,见到孟栀乔不仅没道歉,还用怨憎的眼神看着她。
平时好脾气的孟彦军,恼得要打人,被孟栀乔和培训班的老师竭力拦下,才没发生冲突。
关于楚瑶的情况,孟栀乔没问,也不想问,多想她一秒,孟栀乔都觉得恶心。
那晚之后,孟栀乔丢了魂儿似的,不怎么说话,虽然照常接听魏鹤亭的语音,但基本只听着不作声。一得空,孟栀乔就会想起陈帆的眼睛,背后像是有阴风吹过,阵阵发凉。
培训班松懈的管理和当初宣传的大相径庭,程启和孟彦军强烈不满。在距离统考不到一个月的节骨眼上,过分追责和再找新的培训班都不现实,他们只能暂时按下,让孟栀乔继续在这儿学习。
培训班为了补偿孟栀乔,将孟栀乔的所有课程换成一对一的定制课,并允许孟彦军全程陪同。
一周后,北城的气温降至10度左右,天空灰蒙蒙的,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干燥的寒风从西南方向刮来,吹得人骨头打架。
中午,孟栀乔下了形体课,在黑色练功服外面裹上长款羽绒服,挽紧孟彦军的胳膊走出公寓楼大门。没走几步,碰见了魏鹤亭。
孟彦军打量男孩一番,歪头问孟栀乔:“是魏鹤亭吧?”
“对。”孟栀乔松开孟彦军,“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你等我下。”
“行,你们聊。”孟彦军扶了扶棒球帽,走去路边,给自己点支烟。
孟栀乔跑到魏鹤亭面前,问:“怎么突然来了,要复查?”
“对。”魏鹤亭答,“我舅舅跟我一起,在前面的便利店等我。”
孟栀乔看魏鹤亭不像说谎,点了点头。
魏鹤亭说:“你爸爸跟年轻时候的样子差不多,还是喜欢戴帽子。”
“嗯,他一直这样。”孟栀乔低下头,舔了舔被风吹干的唇。
“别舔,越舔越干。”魏鹤亭提醒,“没唇膏吗?”
“有。”孟栀乔从羽绒服口袋摸出唇膏,不急不慢地打开盖子旋出膏体,来回涂了遍两片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