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美迎把孟彦霖叫到教学楼外面,离孟栀乔和魏鹤亭远远的,聊刚才提到的事。
“孟医生,这事儿没有提前告诉你,别见怪哈。”贺美迎双手垂身前,拎着包,“当年鹤亭去孟家的时候,你应该正在读大学不在家,所以不知道。他当时也不叫鹤亭,从前的名字和经历,你的哥哥和嫂子是知道的。在鹤亭眼里,栀乔就是唯一知道他过去的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贺女士。”孟彦霖冷着脸说,“我是作为医生看孩子不容易,才答应您对他多留心的。您倒好,中间有这样一个情由却不事先告诉我。栀乔爸妈远在美国,她要是在这个关头生出什么枝节,耽误后面的考试,你让我拿什么跟他们交代?”
孟彦霖现在想起孟栀乔穿着魏鹤亭的拖鞋回家,后背汗津津的,风一吹,又凉飕飕。
贺美迎点点头,“明白明白,现在高三了,正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不过你放心,两个孩子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不会——”
孟彦霖打断她:“孟栀乔除了要高考,还要参加艺术统考,院校单招,要过的关可比鹤亭多多了。”
贺美迎附和:“我知道,知道。”
孟彦霖越说越愤慨,“她学了十三年舞蹈,饭吃不饱,汗没少流,那膝盖上磕得都是淤青,就没下去过。您儿子是天才,他未来能走的路多了去了,不参加高考都行。我们只是需要不断努力的普通人,也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输不起。”
贺美迎看着柏油路面,还是点点头,“对,对,栀乔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这些家长也不容易。”
“这样吧,”孟彦霖严肃提议,“您能安排他们住一起,就能安排他们分开,要不趁这个双休,咱们两家搬一个吧,谁搬都行。”
贺美迎抬起头,“可是鹤亭他——”
“他的心衰程度还在早期,用药物控制得不错,问题不大。”孟彦霖说,“而且我们还在雅馨居住,有什么事,我保证我能在五分钟内到他面前。”
“好吧。”贺美迎无奈地说,“我这次怀孕是意外,胎坐得不稳,很多事手忙脚乱,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对不住了,我等下就联系校长。”
孟彦霖看眼贺美迎的脸色,确实憔悴不堪,乍然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真要搬走一个,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倒激起两人的逆反心理。
“那今天先这样,我这边一有结果就联系你。”说完,贺美迎转身要去找魏鹤亭。
“等等。”孟彦霖追上她,语气软和点:“在高中,男女关系这种问题很敏感,一刀切或者一味堵,可能都不太好。”
贺美迎:“那你的意思是?”
孟彦霖:“不搬家也行,反正孟栀乔十月份就不在学校了,但是还请你一定要跟鹤亭说,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贺美迎如蒙大赦,“没问题,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你放心!”
“还有性教育。”孟彦霖小声提醒,“以防万一,请您务必给您儿子普及到位。”
贺美迎怔了下,说:“哦好,我记住了。”
离她们十几米远的悬铃木下,孟栀乔和魏鹤亭面对面站着,都低着头不说话。
孟栀乔心一横,率先起话头:“你说那封举报信会是谁写的?居然能写那么详细,我现在想想主任的反应,都有点后怕。”
“知道是谁写的有什么用,”魏鹤亭抬起下巴,“你打算找人家算账?”
孟栀乔先点头后摇头,丧着脸说:“八成是你哪个小迷妹呗……”
魏鹤亭不轻不重地哼一声,“你不也有护花使者?”
“我哪有,你又瞎说。”
“……”
两人默对片刻,魏鹤亭低声问:“还没想起来?”
孟栀乔一愣,“想起什么?”
魏鹤亭微微蹙眉,“我妈刚刚说的,你没听见?”
“哦,那件事啊。”孟栀乔摸着下巴,“那不是你妈妈帮我们解围编的吗?”
魏鹤亭喘了口气,看向旁边。
“是……真的?”孟栀乔的下巴掉了下去。
魏鹤亭没直说,狠狠剜她一眼算作回应。
孟栀乔手动把自己的下巴收回去,眼睛来回晃动,视线无处安放。
她把记得的大事全过一遍,从前年美短虎斑去世,大前年爷爷奶奶去世,一直倒推到八岁搬家,最终放弃了,叹气说:“对不起,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魏鹤亭提示她:“你五岁那年,你爷爷奶奶跟你们一起住,房子面积不大,在一个挺老的家属院里。”
“这个我记得。”孟栀乔抬起脸说,“我在那儿一直住到八岁呢,家属院要拆迁,我们就搬走了。”
“你那年上幼儿园大班,每天都是你奶奶接送你上下学,你家有只猫叫元宝,每天晚上跟你和你妈妈一起睡。”
孟栀乔听得目瞪口呆,“这你都知道?!我都忘了我家猫叫什么,你真去过我家?”
“有个比你大一岁的男孩,比你瘦,比你矮,经常蹲地上,呼吸不怎么顺……”
“等等。”孟栀乔向魏鹤亭走近一步,对着他仔仔细细地瞧,终于瞧出个模糊的人名来。
“那个男孩是秦……秦什么来着?”孟栀乔感觉有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怎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