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三十五,晚自习结束,大部分学生走出教室,缓慢涌向学校南面,还有少部分学生留在教室里接着学习。
三节课的时间,孟栀乔趁着写检查好好练了字,拿出来的卷子又原封不动地塞回购物袋,重新拎回去。
路上,孟栀乔跟郎铮铮一高一矮,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往宿舍的方向走,到宿舍楼下,俩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孟栀乔一个人继续往里走,走到雅馨居二单元和一单元之间的晚樱树下,隐约看见有道白色身影从楼后面出来,不觉停下脚步。
两次照面,孟栀乔已完全熟悉魏鹤亭的身影,即便灯光昏暗,隔着十几米远,也能一秒认出他,就像装了专门识别他的雷达。
魏鹤亭手里没拿被子和衣物,进一单元之前往垃圾桶里扔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在后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比如……抽烟?
孟栀乔不禁勾唇,走着跳着来到黑色大垃圾桶前,弯腰往里看。光线较暗,她什么也没看到,于是从袋子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再次弯腰往里照。
孟栀乔皱着鼻子,还没找到什么“物证”,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
“没想到,你不仅喜欢在大马路上捡垃圾,”魏鹤亭掏着裤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喜欢翻垃圾桶。”
孟栀乔看见他一激灵,手机掉了,稳稳落入垃圾桶。
“我去!”
她着急伸手,伸到桶口又顿住,愤愤攥拳收回来,转身骂魏鹤亭:“你是不是有病啊,没事吓人干什么?”
魏鹤亭走下台阶,面无表情地说:“你不做亏心事,我吓得了你吗?”
孟栀乔慌了一霎,心怦怦跳,“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魏鹤亭在她面前站定,“你不就是怀疑我抽烟,想看看我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吗?”
孟栀乔失笑,视线在他的脸上游走,“你听听你说的话,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的证据?”
魏鹤亭用下巴指了指一二单元之间的晚樱树,“那你看见我,躲着做什么?”
孟栀乔适应对话节奏,渐渐不慌了,理直气壮:“我社恐,看到人影闪过,怕是半生不熟的人,不想打招呼不行吗?”
“……你说你社恐?”魏鹤亭哼笑着看向别处。
蓦地,下午主动向他伸手的画面在孟栀乔脑海闪过。
“你管我社不社恐,反正你是不打自招了。”孟栀乔停顿,刻意对他嗅了嗅,“你就是吸烟,还嚼了薄荷味儿的口香糖,掩盖味道。”
“然后呢?”魏鹤亭回过脸看她,语调不屑,“你打算怎么着,去找老师告状?”
孟栀乔莫名口干舌燥,舔舔唇,“你违反纪律,我还不能告你啊?”
“那你告。”丢下话,魏鹤亭扭头就走。
“站住,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
孟栀乔要去追他,余光瞥到发光的垃圾桶,进退两难,最后决定先捡手机再说。
“什么鬼,气死我了。”孟栀乔重重跺几下脚,弯腰从垃圾桶里捡出手机,按了几下才关掉手电筒,气冲冲往里走。
一进门,孟栀乔丢下购物袋,把钥匙扔鞋柜上,两只脚互相一蹭,白色帆布鞋被脱了下来,接着趿上黑色凉拖去洗手台洗手。
哗啦啦,水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吵。
沙发上的孟彦霖挺起脖子,迷迷糊糊说:“你动静能不能轻点?都把我吵醒了。”
“……哦。”
孟栀乔拆掉手机壳丢进垃圾桶,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轻手轻脚钻进卧室,打开灯关上门。
她坐到书桌前对着窗,忽然想到魏鹤亭在外面抽烟的样子,胸口瞬时堵得更厉害。
告状对他来说应该没影响。她想。
那家伙敢在教学楼骑平衡车,说明已经有恃无恐,区区抽烟算得了什么。
那两次三番的气,就这么咽了?
孟栀乔立即给郎铮铮打语音,打了两遍,没接。正要打第三遍,她妈妈程启打来电话。
孟栀乔深呼吸几次,乖声乖气接起来:“喂,妈。”
程启语速比常人快,“乔乔,返校第一天怎么样啊?”
“挺好。”
“那看来对我们的安排还是满意的哈。”程启声音带笑,“在学校乖乖的,听你姑姑的话。”
电话那边,爸爸孟彦军跟程启说:“让我和闺女讲两句呗。”
程启回:“明天换你打,别耽误姑娘休息。”
孟栀乔莫名有股委屈涌上心头,赌气说:“好了你们忙吧,我会听小姑话的。”
孟彦军忙喊:“闺女,在学校吃好睡好。”
程启喝他:“你闭嘴。”
孟栀乔:“……”
程启向来听不出女儿的情绪,自顾自地交代:“乔乔,睡前记得称体重。”
孟栀乔试探问:“我早上称行不行?”
“不行。”程启没了笑,“早上的体重对你来说不具备参考意义。”
“知道了。”
“你那边已经很晚了吧,你快洗洗睡吧,明天早上六点记得出早功。”
“嗯。”
“挂了,爸爸妈妈爱你。”
“爱你们。”
挂完电话,孟栀乔看眼聊天界面,心里空落落的。
艺考培训班的老师说她有天赋,孟栀乔一开始还不信,觉得就是种客套的说辞。但现在,孟栀乔有点信了。毕竟她稍微演一演,就能让当了多年记者的亲妈完全察觉不到不对劲。
孟栀乔出神半天,孟彦霖打开门,穿着白t短裤站门口,抱起手臂说:“先洗澡,洗完看看明天早上要练的稿件,看完睡觉。”
“小姑。”孟栀乔没精打采地看着她,“你陪着我是不是也挺累的?”
孟彦霖转转脖子,答:“累是累了点儿,但值呀,我得上几年班才能换辆新车。”
“我——”
“不说了,快去洗吧。”
孟彦霖打着哈欠出去了。
骤然安静,孟栀乔嘴角一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