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今晚谢忱加班赶图纸,陆晴也因为高三月考临近,留在学校批改堆积如山的卷子。
谢云白在祁家吃完饭,又给祁曜磨着讲了两道数学题,便起身回了自己家。
空荡荡的房子里格外安静。谢云白换了鞋,径直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但这两日隐隐约约的头晕感似乎并未缓解,反而因为此刻的安静而更加明显。
大概是最近既要顾着自己的学业,又要分心盯着祁曜那令人头疼的功课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状况,没休息好吧。他想着,今晚得早点睡。
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丝绒黑色睡衣。谢云白站在洗漱台前,拿起吹风机。嗡嗡的热风拂过他湿润的头发——他的发型是那种干净利落的三七分锅盖头,额发柔顺地偏向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衬得脸部线条更加清俊明晰,也平添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吹风机的暖风让他有些昏昏欲睡,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他想到了祁曜。
那家伙现在在干嘛?是抱着手机偷偷打游戏,还是对着作业本继续抓耳挠腮?又或者,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想到祁曜那总是精力充沛、又时常犯蠢的样子,谢云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莫名的惦念甩开,关掉了吹风机。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推开浴室的门,带着一身湿润温暖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谢云白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向自己的卧室。
手刚搭上门把手,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卧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朦胧昏黄的光晕。而就在他那张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床上,被子中间,赫然鼓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人形的大包。
谢云白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子底下猛地伸出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精准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后一带。
谢云白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正好落入一个暖烘烘的、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唔……” 被子里传来祁曜满足的哼唧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也从被沿钻了出来,抵在谢云白的肩窝处,乱糟糟的头发蹭得他脖颈发痒。
祁曜的发型是时下流行的微分碎盖,发梢轻扫过眉毛,此刻因为钻被窝而翘起几缕,显得有些凌乱,却也多了几分少年特有的不羁和……傻气。
谢云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腰身被紧紧箍住,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睡衣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靠在这具温暖的身体上,声音里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和一丝了然的笑意:“今晚挨我睡?”
埋在肩窝处的脑袋用力点了点,然后抬起来。祁曜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像盛满了星子,就那么眼巴巴、湿漉漉地看着谢云白,活像一只成功溜上床、等待主人批准的大型犬。
“为什么?” 谢云白明知故问,语气平淡,却纵容地没有推开他。
祁曜闻言,又把脸埋了回去,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撒娇意味:“怕你孤单嘛~”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裹了蜜糖。
怕我孤单?谢云白几乎要失笑。
这房子里是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早已习惯这种安静。真正不习惯孤单、需要陪伴的,明明是这个才分开一会儿就摸黑爬床的家伙。
心里这么想着,谢云白却没有拆穿他。他只是笑着,那笑容很淡,落在祁曜眼里却像夜灯的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伸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属于祁曜的手臂:“往里面去一点,给我让点位置。你这样抱着,我怎么躺下?”
“哦。” 祁曜立刻应了一声,声音欢快。他听话地松开手臂,像只真正的大狗一样,骨碌碌地就往床内侧滚了好几圈,直到后背抵到冰凉的墙壁,才停下来,然后殷切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大半位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云白。
谢云白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被子里已经被祁曜捂得暖烘烘的,带着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和一种独属于少年的、阳光般干净的气息。
他刚调整好姿势,闭上眼,身侧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秒,那个刚刚滚远的热源又迅速贴了过来。祁曜手脚并用地滚回他身边,一条胳膊熟练地横过他腰间,一条腿也不客气地搭了上来,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样,重新牢牢挂在了谢云白身上,脑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他肩窝处,还满足地叹了口气。
呼吸相闻,体温交融。少年人炽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驱散了秋夜的一丝凉意,也驱散了房间里原本的寂静。
“白云哥哥,” 祁曜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睡意的模糊和全然的依赖,“晚安。”
谢云白侧过头,下巴能碰到祁曜柔软的发顶。在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笑,然后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晚安,小曜。”
夜色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车鸣。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交织的呼吸声,和暖意融融的相拥。
那些白日里的喧嚣、尴尬、一哥的烦恼、学业的压力,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温暖的小天地之外。
只有彼此的存在,真实而安稳。
夜深了。谢云白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往暖源处靠了靠,却发现暖源似乎也裹着一层凉意。
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原本盖着的被子不翼而飞。
再扭头看向身旁,无奈地闭了闭眼。
祁曜背对着他,整个人侧躺着,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将整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自己身上,从肩膀到脚踝,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茧,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又往里卷了卷,只露出一撮黑色的、翘起的发梢。他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罪行。
谢云白就猜到会这样。这家伙从小睡相就不好,抢被子是家常便饭,夏天还好,现在入了秋,夜里本就有些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