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阻止吗？！你那是往死里打我们！”张猛指着自己包着纱布的额头，激动地喊。

“祁曜！你太过分了！有什么问题不能报告老师？！”赵老师怒道，他看到的确实是祁曜在“施暴”的场面。

“报告老师？”祁曜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什么温度，“等您从跑道那头过来，他们能把他的衣服扒光，信吗？”

“你……！”赵老师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晓，”严老师再次看向瑟瑟发抖的男生，语气严肃了些，“祁曜说的是真的吗？他们有没有对你做那些事？你要说实话。学校会为你做主。”

林晓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嘴唇，看看祁曜，又看看地上那三个平时让他恐惧无比的人。

祁曜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眼神平静。

终于，他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哽咽道：“是他们……撕我衣服……踩我照片……还、还踢我伤口……”

真相水落石出。张猛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严老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校园霸凌，性质极其恶劣，尤其是涉及侮辱性的行为。但祁曜的暴力反击，同样严重违反了校规。

“张猛，李响，王超！”严老师的声音严厉无比，“你们三个，校园霸凌，侮辱同学，情节严重！每人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通知家长！明天全校晨会公开检讨！向林晓同学深刻道歉！另外，赔偿林晓同学的衣物和精神损失！”

张猛三人面如死灰，大过和留校察看，这处分太重了。

“至于你，祁曜。”严老师转向祁曜，眼神复杂。

于私，她知道祁曜是出于义愤，手段虽然极端，但确实制止了更严重的伤害。

于公，当众暴力斗殴，影响极其恶劣，必须惩处。“你见义勇为，出发点值得肯定。但你的行为，同样严重违反了校规！动手打人，致多人受伤，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记警告处分一次，写一千字检查，明天晨会一同检讨！另外，通知你的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

祁曜听到“警告处分”和“叫家长”，眉头都没皱一下，似乎早有预料。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抬眼看向严老师：“老师，那他们留校察看期间，如果再找林晓麻烦呢？”

严老师被他问得一怔，随即正色道：“学校会加强监督，也会对林晓同学进行必要的保护和心理疏导。但这不是你继续使用暴力的理由！你的方式，是错误的示范！”

祁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错误吗？也许吧。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动手。

有些事，等不及那些正确的程序。

走出办公室时，张猛三人用怨毒至极的眼神瞪了祁曜和林晓一眼，被严老师厉声呵斥走了。林晓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曜身后，小声道谢，声音还在发抖。

“不用。”祁曜摆摆手，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衣服你先穿着。明天还我。”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他们要是再敢碰你，直接来找我。或者……” 他想起谢云白的叮嘱，勉强加了句，“报告老师。”

说完，他没回教室，而是径直朝着三楼另一头走去。他需要透口气，更需要……见一个人。

谢云白在刚下课，走出教室就看到了祁曜，他靠墙站着，脸上带着伤，手背破了，校服衬衫也脏了，眼神望着窗外，有些空茫，又有些未散的戾气。

谢云白的心微微一沉。

“祁曜。”谢云白走到他面前。

祁曜回过神，看到谢云白，那副竖着尖刺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点，但随即又绷紧了，像是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却又倔强地不肯完全低头。

“我打架了。”他主动开口，声音有点哑，“打得有点狠。三个。因为他们扒别人衣服，欺负他。” 他简单说了情况，没提自己当时的怒火，只陈述事实。“记警告了，要写检查，明天晨会念。还要叫家长。”

谢云白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他手背的伤和脸上的淤青。

他的傻狗，骨子里始终燃烧着一种近乎天真又无比炽热的正义感。

“伤要紧吗？”谢云白先问。

祁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小伤。”

谢云白点点头。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如祁曜预想的那样，立刻分析对错，或者指出他方法的“错误”。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地碰了碰祁曜颧骨上那块新鲜的淤青。

微凉的触感让祁曜颤了颤。

“下次，”谢云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尽量别让自己伤着。”

祁曜猛地抬头看他，眼圈忽然有点发红。他以为会听到冷静的责备，或者失望的沉默。但谢云白没有。他只是说，下次别伤着。

“他们……太欺负人了。”祁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不只是为林晓，也可能有那么一丝，是为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分和可能带来的、关于分班的麻烦。

“嗯，我知道。”谢云白收回手，看着他，“检查，晚上我帮你。家长那边，祁叔陈姨会理解。” 他顿了顿，看着祁曜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做了你认为该做的事。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不是“你错了”，也不是“你做得对”，而是“你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祁曜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忽然就散了大半。鼻尖酸得厉害，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憋回去，低低“嗯”了一声。

“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谢云白说，“放学等我。”

看着祁曜转身走回23班，背影似乎重新挺直了些，谢云白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没有立刻拿出书本。

祁曜这次惹的麻烦，比想象中更大。公开斗殴，致人受伤，哪怕事出有因，在校方看来也是严重的违纪。警告处分恐怕只是开始，明天的晨会检讨……以祁曜的性子，会不会又出什么岔子？

谢云白揉了揉眉心。他想起祁曜说“想离他近一点”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晚上咬着笔头跟数学题死磕的笨拙样子。

这条路，比预想的还要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得看着祁曜。这只傻狗，热血，冲动，容易受伤，但也比谁都重情义，比谁都……需要他在身边。

谢云白拿起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了几道。看来，除了辅导功课，他还得想想，怎么才能更周全地，护住这个总是冲动行事的竹马。

至少，在明天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晨会检讨之前，他得确保那份检查，祁曜能“顺利”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