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琤,你都做了什么?”穆遥有所预感,沉声问道。
“对不起穆遥,我那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想法太偏激了,我就想毁掉他们的事业和名声,甚至亲人,所以……”于琤不敢跟他对视,脸上满是懊悔。
“你到底做了什么!”方知旭脸色一寒,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测。
“我做了什么?”于琤反问了一句,笑得悲凉,“呵,那可太多了……”
为了复仇,于琤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一开始,他就请了两个私家侦探去跟踪调查明劾与张圣彦,因为他们职业太过特殊,他无能为力,也分身乏术。
难题恰恰就在这里,对于一个四处旅行不归家的人,私家侦探也没辙,跟得筋疲力尽一无所获,最后钱都不要,单方面解约了。明劾也是一样,行踪不定,近身不得,侦探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都没查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最后也撂挑子不干了。
两年过去,于琤这盘棋还停留在最初状态。当然他也没忘记寻找哥哥,这两年一直花重金在暗网搜罗耶鲁夫的动向,希望能有哥哥的消息。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风蟒特战队与国际刑警联手抓捕耶鲁夫杀手的那次行动。
于琤已事先在暗网收到消息,知道耶鲁夫这次暗杀是要考核新手并揪出卧底。他不担心北京的安保,但担心哥哥会在考核之列,所以也去了北京,躲在会展中心对面马路一处绿化带。通过望远镜,他看到了明劾,也目睹了那些新手一个个被押上警车,所幸里头没有哥哥。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被两个人粗暴拉上了车。那两个人正是契可多和查尔,他们是此次暗杀行动的考核者与接应人,他们把于琤认成了于璨,以为他是卧底,坚决要把他交给赫巴鲁。于琤正中下怀,想着如果逃不掉就和哥哥一起待在耶鲁夫,所以没作任何辩解。契可多和查尔只当他是默认,对他很不客气。他就这样被一路扭送到耶鲁夫,意外的是,赫巴鲁对他没有丝毫怀疑,不但打掩护说是自己让他去北京秘密执行任务,还亲自把他送到家门口——于璨的住处。那天于璨刚好休假在家,兄弟俩意外地顺利重逢了。
兄弟俩第一时间交换了所有信息,于璨悲痛于父亲的死,但不同意于琤为此复仇。他觉得他们能重逢是上天眷顾,父亲肯定也希望他们平安无事,阎公子手下已经死了,如果他们再因为复仇而背上罪孽,那就辜负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于琤被说动了,于是放下那盘棋,专心跟哥哥扮演医生与情报员的双重身份。
然而不久后,于琤从赫巴鲁那听到了一个噩耗——殷泽死了,死在了方知旭的毒针之下。赫巴鲁没有对范思戴透露半个字,对于琤却没有任何隐瞒,不但说了详细经过,还特地跟他解释说他之所以没出手救人是因为殷泽的身份和目的,他是希望殷泽能归顺耶鲁夫,但知道不可能,所以他宁愿牺牲殷泽,也不愿意搭上整个组织。至于殷泽的遗体,他表示会想办法交给中国警察,劝于琤不要出面以免被警察盯上,不过也不反对于琤给殷泽报仇。于琤的心情可想而知,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赫巴鲁是在给契可多开脱,真就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从此,方知旭作为头号复仇目标正式进入于琤的视野,连带着对明劾与张圣彦的仇恨也死灰复燃。这一次,他没有告诉哥哥自己的计划,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不过,方知旭(那时候是赵以霄)本身就是电脑高手,身边又总有洛日昇在,查他难上加难,几年过去,别说报仇,连他一丁点把柄都没发现。
时间一晃来到了2015年,这一年,是于琤真正布局的开始。
在洛日昇和方知旭针对英国公爵夫妇的暗杀行动中,于琤从哥哥那同步过来的监控里听到了一段他们的对话。原来洛日昇一直在逼方知旭做违心的事,不仅是那方面,还有杀人。方知旭这一次也是被逼急了,他苦苦哀求洛日昇放过他。监控里,他的哭声异常悲戚,与之强烈对比的,是洛日昇深情的自以为是的劝慰。
一个人被束缚久了,都会向往自由,而在绝境中,这个向往会更加极致。于琤深知这一点,所以把方知旭的身份捅给了明劾,又把张圣彦推到了方知旭面前。
那时候,明劾与张圣彦都已名声在外,方知旭也早已是瑃珩董事长,于琤假装客户,在官网建议他请张圣彦代言,理由是自由旅行家的身份更符合产品定位。当然,于琤并不知道方知旭早就用小号偷偷关注张圣彦了,他的理由直接鼓舞了方知旭,很快方知旭便采纳了代言建议,还对张圣彦一见钟情。于是,张圣彦成了洛日昇的情敌。而在这之前,明劾也已通过他提供的线索找上了方知旭,多方角逐就此展开。
最终结果是,洛日昇遭背叛了,张圣彦遭玷污了,明劾夫妇被杀了,方知旭畏罪潜逃了。
在这期间,于琤也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哥哥死了,他自己也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这些苦难越发激起了他的仇恨,所以他没有作罢,继续下着那盘棋。
2017年初,于琤跟踪张圣彦去了德国,拍到了迪姆案的全部经过,包括迪姆的“奇怪行为”,之后又设法弄到了迪姆被诊断为PTSD的病历。这两样东西足以让张圣彦万劫不复,但于琤没有曝光出去,他要找到逃走的方知旭,让它们发挥最大作用。当然于琤也不想便宜张圣彦,所以在他回国前把病历发给了他,想先给他一个警告。
2018年末,于琤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方知旭关于“囚”的那段采访,虽然方知旭容貌有变,但声音很有辨识度,于琤一下就听出来了。他没想到这个杀人犯又成了身价百亿的董事长,通过多方调查,他更惊讶地发现,方知旭竟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结婚了!他觉得特别讽刺,一个乱搞关系的人渣也配拥有这样的事业和家庭?!
于琤怒了,找到方知旭的私人邮箱,当即把张圣彦的那段视频发了过去。
2019年1月1日晚上,方知旭拿这个视频去了北京景苑小区,把张圣彦喊下了楼。结果,张圣彦在小区门口出了车祸,而方知旭再一次逃回了美国。
得知张圣彦的死讯后,于琤把精力都放在了方知旭身上。他本来想像舒华那样制造爆炸或其他极端方式弄死方知旭,但试了几次他放弃了。一来是他不想伤及无辜,二来是他发现方知旭接受不了张圣彦的死,垮了。他在跟踪的时候,好几次看见方知旭半夜倒在马路边,要么哭得稀里哗啦,要么醉得不省人事,还两次冲到马路上要去撞车。
2022年初,当再一次看到方知旭寻死的时候,于琤想通了。方知旭已经生不如死,这比其他任何一种报仇方式都要解气,他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结束这盘棋吧。
之后,于琤以于璨的身份回到医院,再也没去关注方知旭,直到现在。
“这就是我复仇所做的一切,你们骂的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真的很抱歉,你们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绝无怨言。”最后,于琤说道。
包厢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于琤的话。
对于这样一个坏人好人好人坏人不停反转的人,实在是很难说出什么评价的话来。特别是方知旭和张圣彦,被人旧事重提还被人如此做局,都有些尴尬和气愤,一时间更加无言。穆遥没想到父母的牺牲还跟于琤有关系,也许是因为前两次反转,他倒没有多生气,相反他还觉得于琤的讲述里少了点什么,所以不自觉陷入了思考。
片刻后,杨震龙开口:“二十二年的布局,真是好大一盘棋,事情到此也算闭环了。但是于琤,你确定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了吗?你就没隐瞒什么?”
于琤抬起头,茫然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说过,你报仇是要毁掉明劾、张圣彦和方知旭的事业与名声,甚至亲人。可是你从头到尾也没有提起过他们的亲人,比如罗谨然和小明曦,比如张父和张母,比如黎旻和儿女,你别告诉我你没在他们身上寻找过报仇机会。”
于琤愣了愣,低下头,一言不发。
“于琤!”张圣彦突然叫道,“我爸妈工地事故是不是跟你有关?就04年,我爸妈在工地勘察,被倒塌的脚手架砸成重伤,说是有人蓄意破坏连接件导致的,还好有工友发现并及时叫了救护车才让他们幸免于难,那脚手架是你做的手脚吗?”
黎旻想起一件事:“2021年平安夜,我开车带两个孩子去外面吃饭,跟一辆大货车相撞,我们三个都撞晕了,车子也着了火,货车车主却肇事逃逸至今没抓到。幸亏有好心人把我们送去医院,不然我们就没命了,于琤,那个车主是不是你?”
穆遥紧接道:“我小时候听我父母说过,我母亲生我那天曾被歹徒袭击,当时父亲不在,情况很紧急,是一个恩人路过救了我们,我们才得以母子平安,但奇怪的是,后来恩人消失不见了,那个袭击者也怎么查都查不到是谁,于琤,是你吗?”
于琤抬头看了一眼穆遥,没有回答。
“不说话?那你这是默认了?!”方知旭吼道。
“原来你一直在避重就轻,光说布局,犯的命案是一个不提。”张圣彦脸色微愠。
“于琤,真的是你做的吗?”不知道为什么,穆遥心里有些痛。
于琤低头攥着双手,还是一声不吭。
杨震龙看着他,觉得是时候该让他撕下面具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直安静的拍摄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等一下,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