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楚天阔依然蹲着,穆遥的酸涩也久久没有退去。
如此过了一刻钟,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楚天阔竖了竖耳朵,擦擦眼睛,忙起身跑回浴室门外,眼巴巴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门终于开了。
楚天阔想说点什么,可一眼见到穿着浴袍的穆遥,心跳就漏了半拍。
太性感了!
简直要命的性感啊!
穆遥单手屈肘撑着门框,浴袍半敞,露出漂亮的锁骨与胸肌,许是被热水冲过的缘故,透着淡淡的粉,让人看了血脉喷张。他上身倚靠在门上,被浴袍裹着的腰身因着这个姿势显得有些妖娆,加上裸露的皙白小腿和圆润的脚指头,动人心魄。再往上看,一双琉璃眼水汪汪的,带着迷离的诱惑,还有那唇,水水润润粉粉嫩嫩的,好可爱……
真想抱着他吻上去啊!
可惜,楚天阔只有色心,没有色胆。
楚天阔咽了咽口水,正想开口,穆遥却突然身子往前一倾,把他扑了个满怀。楚天阔来不及反应,下巴一不小心磕到了穆遥的额头。
“啊,好痛。”穆遥捂着额头叫道。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楚天阔忙不迭道歉,抓起穆遥的手,前额的湿发掉下来,他小心撩起,细细查看。所幸没有伤到,他松了一口气。
“你真好看。”穆遥却痴傻傻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孩童般的光芒。
突然被夸的楚天阔心花怒放,已然忘了去想穆遥前后的转变,不由自主问道:“是吗,那你说说哪里好看?”
“都好看啊!”穆遥顺势往他怀里贴了贴,也不顾楚天阔脸红心跳,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这儿揉揉,那儿捏捏,真就一样样夸起来,“这头发微分碎盖,丝丝顺滑,好看;这额头光洁饱满,很有贵相,好看;这眼睛睫毛长长,顾盼生辉,好看;这鼻子鼻梁高挺,珠翼精巧,好看;这耳朵耳廓优美,耳垂饱满,好看;这人中,上窄下宽,比例完美,好看;你的嘴也好看,这唇线的弧度,这唇瓣的大小,这唇色的光泽,到底是怎么长的呀,怎么能这么漂亮呢?”穆遥贪婪地抚摸着他的唇,“还有这手感,好软好嫩啊,我喜欢!”
“你要是喜欢,可以多摸一摸。”楚天阔心旌荡漾,搂住穆遥的腰,把脸凑了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穆遥正要再上手,突然一阵头痛袭来,他揉揉脑袋,撒娇道,“哎呀不行,我头好痛,要晕倒了,下次再摸好不好?”
“自然是好,”楚天阔心软至极,忙把他扶去床上,“那不然你先在这睡一下,我在旁边陪着你。”
“好哦。”穆遥可可爱爱地应着,躺下了。一躺下又叫起来,“哇,好喜庆的房间好舒服的床啊,跟我的房间一点都不一样,我也想有一张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床,那样我或许就能睡个好觉了呢。”说着在床上滚了几圈,像个孩子似的咯咯笑着。
楚天阔的心冷不丁痛了一下,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不重要了,他揉揉穆遥的头发,柔声说:“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就都来这里见面好不好?”
“好啊!拉钩钩!”穆遥开心地伸出小拇指。
“你真可爱。”楚天阔轻轻勾住,暧昧加深,“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多好。”
穆遥不笑了,呆呆地看了楚天阔好一阵,突然眼睛一闭睡过去了。
楚天阔怔愣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穆遥的浴袍因为滚动敞得更开了,露出一大片淡粉色的肌肤,床上也有些凌乱,看着竟好似刚做完一场不可描述的事情。机会太难得了,楚天阔好想吻一吻那张唇,好想跟穆遥一起躺在床上,可是,他不能。
楚天阔压下念头,看着穆遥熟睡的脸,俯身拉过被子……
脑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穆遥一时恍然,离开结点,揉了揉眉心。
眉心热流渐渐散去,可他的脑子里,却还回荡着楚天阔的声音。
“小遥,刚才喝酒,你是想起我了才问我那些问题吗?可你怎么突然变了呢?是浴室里撞到头了吗?对不起,刚刚差点害了你,我没想到别人会伺机入侵,要不是我给你的场景设了漏洞,那人不会得逞。我知道我很自私,可这是我唯一能见到你的方式了。你放心,我会找出那人的,不会再让他破坏我们,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去找你。”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么?他场景被方知旭入侵是因为楚天阔所设的漏洞?所以楚天阔本来是想自己潜入他的意识,为的就是跟他在梦里见面?
穆遥一时间心情难以言喻。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唤醒楚天阔。
婚房的结点是闪光的,可见这段记忆很深刻,或许,楚天阔昏迷就与此有关。
如果一个结点代表一个记忆,那么,其他的结点是不是也可以找到信息?他有一个直觉,那些闪光结点里的记忆,就是困住楚天阔意识的关键。秉着这个直觉,穆遥走向第二个闪光结点。他打算把所有闪光结点都看一遍,找一找其中规律。
很快,一段新的记忆在穆遥脑中铺展开来——
创神CTO办公室,楚天阔坐在办公桌前,近乎痴迷地看着1号间的电脑监控。监控里,穆遥正穿着运动服在健身区练拳,画面很高清。在四个角度的拍摄下,穆遥前后左右的身材与动作一览无遗,连长长的睫毛和额头的汗都清晰可见。
“小遥,是不是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记得我?三次,三次梦里喝酒,你都问了我关于喝酒的问题,你一定是怪我当初爽约,所以才会那样问的吧。可为什么每一次,你从洗手间出来都变了一个人呢?我也不知道我该难过还是该高兴,你亲近我我求之不得,可是,我也想你记得我啊。杨叔说你是因为受了刺激导致的思维摇摆,这是恢复记忆的前兆。他的话点醒了我,我想,也许给你足够多的刺激,你就会真正记起我吧。这次思维重塑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有机会,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
楚天阔对着监控自言自语,手不自觉敲上了键盘。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平安符图片。接着是仙客来、鸢尾花、旧周刊,而后是水粉画、英语绘本、小松鼠、小番茄、四幅上海风景画,然后是子弹蚁、闪电、暴雨,再接着是纸蜻蜓、草莓园、蓝白药盒,最后是九齿钉耙、尖担、大王蛇……
楚天阔滑动鼠标,抿唇一张张翻看着。翻到最后,他手停住了,心里有些挣扎。
钉耙,尖担,巨蛇……这些东西都太危险了,如果伤到小遥怎么办?可不这么做的话,又谈何刺激小遥呢?又怎么钓出幕后黑手呢?他前几天已经查出那人的IP就在圣何塞,能找到场景漏洞,大概率就是公司的人。如果是内鬼,那人一定还会想方设法潜入梦境搞破坏。与其让那人自由发挥,还不如自己替他准备。但凡那人有点智商,就一定会冒充NPC用现成“凶器”,毕竟省事还不容易暴露。他利用的正是这种思维,所以给全部NPC和道具都装了追踪木马,只要对方使用,他就能找到他,除非对方比他还厉害。
“但愿可以一举两得吧。”楚天阔想,把图片放进了道具库。
按照他的设想,幕后黑手潜入梦境肯定是先观察,然后再伺机行动。如果他随时监控,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情况,但,他不想错过与穆遥相处的机会,毕竟,这是一个很长很有意思的梦,而且穆遥会变成杜磊。一个小孩子,接近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变成小孩子的小遥……楚天阔幻想了一下,情不自禁笑起来。
他看向监控,此时穆遥已经练完拳进了洗手间——那里没有监控,他看不到他了。
楚天阔有些失落,重新看回道具库。放置凶器的事情,他是瞒着杨震龙何海平他们的,他直觉这么冒险的事情他们不会同意,所以什么也没说。而天使梦境的所有元素包括道具库在内,大家才刚刚一起核验过,现在离梦境启动只剩一个小时,他们还有最后的一些确认工作要做,不会再进来检查,当然也就不可能发现。不过安全问题本就是他们最为重视的,任务全程都有负责人监视,一旦出现危险,他们肯定会及时解除。
总之,他想要的就是有惊无险——能刺激穆遥但是不伤害穆遥。
虽然已经给自己找了足够多的理由,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些不安。也许是那三次虚拟中枪的后遗症还没恢复,也许是这两天没休息好,他的头又开始频频作痛。
其实也不是最近才这样,头痛是老毛病了,每次疼起来都是一阵一阵的抽,像是被谁拧着脑筋抽打一样,只有吃止痛药睡一觉才能好,医生也查不出原因。
“小遥小遥。”他关掉电脑显示器,随口喊道。
“天哥哥,我在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机器人甜甜的声音响起。
“帮我把灯关了,半个小时后叫醒我。”
“好的天哥哥,我会准时叫你哒,你好好休息哦。”
室内陡然暗了下来,只有监控画面还发着光。
楚天阔从抽屉拿出一盒止痛药,取了两片放进嘴里。药片有些苦涩,他皱了皱眉,抓起一边的水杯就着半杯水仰头喝下,缓缓舒出一口气。头痛并没有即刻好转,他按着额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皮。
……
画面随之消失,这一次,回荡在穆遥脑中的声音只有一句。
“小遥,等我。”
穆遥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生气,但也好像不是高兴,不过具体什么他没有深究,他现在比较担心楚天阔。
刚刚楚天阔头痛的时候,他也体会到了那种痛。
他觉得他的头痛不太对劲,因为那种症状自己也有过,就是离开福利院随张圣彦去北京的那一个月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要痛一次,而且跟发烧一样找不出病因。
还有就是那次受伤,他醒来直接“失忆”了,这十二年也没少头痛。他以前并不知道缘由,现在知道了,那是两种人格抗争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