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去了修道院吗，蒙莫朗西小姐？”

蒙莫朗西小姐没有回答，只用她那双温柔的蓝眼睛看着她：“我把我的未婚夫给你，你就安全了，大家都知道，不是你抢走他的，是我自己不要的，你什么错都不会有。”

她慢慢靠近她，直到她的胸口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血花，脸上还在保持微笑。艾米莉吓得闭上眼睛，耳朵里却回响起仆人的议论声：

“满屋子血，窗帘不必说，墙面总该去找个粉刷匠来。”

“不是就一枪吗？怎么会满屋子血。”

“谁知道，墙上都是血，也许开了一枪没有死掉，也许不是一下子就死了，反正墙面一塌糊涂，窗帘又拆了，要我说，总得找个粉刷匠。”

艾米莉想爬起来，想去用手捂住那伤口，大喊：“别说了！”

可是她动不了，始终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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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内·勒罗瓦公爵请来医生后也没有离开，在别人眼里，他在追求她，更何况她病了，在说胡话，他应该在这里，免得艾米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譬如说蒙莫朗西小姐的死因。

他坐在艾米莉床边的一张软椅上，只听到她迷迷糊糊地喊着蒙莫朗西小姐的名字，后面就开始喊妮娜救救我们。

他和瓦莱丽·蒙莫朗西是不熟悉的表兄妹，和王后是应该注意距离的叔嫂，可是在艾米莉的呼喊里，他突然对她们有了心酸的感情。

瓦莱丽本应该在这里的，那她就可以伏在床边，贴着奥古斯汀小姐的脸，问她喊她做什么，那么她一下子就会好起来。

而不是像他这样，只能硬邦邦地坐在床边，像个穿着盔甲的护卫一样，监视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胡话。

奥古斯汀小姐也不该在这里，至少不该在这个高于她出身血统的位置，猫咪应该在壁炉边，和烤火的人一起玩耍，而不是王座旁，这里太拥挤，随便一个什么人都会伤害她的。

勒内·勒罗瓦终于确定，吸引他的是她的脆弱，她在宫廷里的无所适从的灵魂。

他错误以为是魔鬼的吸引，曾经想要用言语去抗拒。

不是的，是他天生对弱者的责任感，他有义务帮助她。

罗莎送走医生后，隔着门缝看到勒内公爵仍旧坐在那里，他的脸始终看向艾米莉，罗莎只能看到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像花园里守卫的石像一样可靠。

“让他们待在一起，但是不要只有他们两人呆在一起。”这是妮娜夫人的叮嘱。

罗莎于是打开门，坐在外面的起居室里守着，这样也不算两人单独相处了。

她是艾米莉四年前病好后，亲自从田庄，而不是宅子里选出的贴身女仆，因此对艾米莉有着更多的感激和更纯粹的感情。

对于艾米莉的未来，她虽然比起那些资深仆人有更差的见识，但是对小姐更深厚的感情让她不容易被外界影响，有自己更独到的的见解。

譬如说外人都说已故奥古斯汀伯爵冷血小气，竟然有办法让守寡的妻子身无分文，可是罗莎不这么认为。

她认为这是这对夫妻之间的默契：不给妮娜夫人留财产，她就很难再婚，那么就能留在家照顾帮忙年幼的奥古斯汀伯爵和艾米莉了。

通常来说，寡妇，尤其是生育过的寡妇一向是婚姻市场中的畅销品，但是没有财产的寡妇是不在此列的。

譬如妮娜夫人，虽然大家对她抱有同情，可是谈到婚姻，谈到利益的结合，还是默契地把她排除在外。

这是一种当事人不必张口拒绝得罪人的拒绝，是把责任由死人担当的拒绝。

想想都知道，小姐为了不被安排婚事，都被妮娜夫人带到玛西亚斯家去寄人篱下，可见结婚未必是好事。

当然也未必是坏事，譬如勒内公爵那样英俊体贴又有权有势的男子。

罗莎想起他直接就向国王要医生，他不自觉想要触碰小姐颊上汗水又收回的手，他像个骑士而非高位者的狎昵。

如果是这样的男子，那么就算没有权势也不要紧，其实没有权势更好，这样小姐婚后依旧可以住在家里，这样更自在。

总之，据说伯爵死前把小姐交给了妮娜夫人，那么我就一切听妮娜夫人的安排。罗莎一边想着，一边坐在扶手椅上，手稳稳地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