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先生就是和蒙莫朗西小姐相恋的那个诗人。
“只有手帕吗?”
“是的,我发誓,我回去就把它烧掉。”
“不用了,我会让我的女仆跟您一块去取。”
艾米莉示意罗莎跟着他一块去取,顺便搜一搜还有没有其他遗漏。
小提琴手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小姐,我是不是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艾米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会用一袋金币买下这块手帕的。”
“感谢您的慷慨。”
小提琴手向她鞠了一礼,艾米莉觉得他脸上此刻的沉痛比刚才浮夸的悲伤顺眼多了。
艾米莉原本想等罗莎取完手帕,和她一起回去的,可是不知怎的,勒内公爵却找了过来。
听到他说起茶会,又说不要因为诗歌爱上艺术家,艾米莉感到一阵恐惧。
这才是追思会的目的吧,借着哀悼蒙莫朗西小姐的名义,把她的名字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茶会的甜点是国王的厨子做的,而波可夫人也是国王的厨子,她把蒙莫朗西小姐的名声做成一道珍馐,专供公爵享用的珍馐。
艾米莉知道公爵未必知情,他没有参加追思会,他在茶会上当然只会看到做好的甜点,他这样尊贵的人当然不必知道烹饪过程!
她只能这样呜呜的哭着。
勒内公爵看到艾米莉不顾仪态地坐到地上,把脸埋到裙摆里痛哭,纤瘦的双肩下,微微突起的蝴蝶骨像一只困在蛛网的蝴蝶,不住颤动,却永远停留在原地。
他觉得就像是捧了一杯太烫的茶,也许该问问,仆人是怎么玩忽职守的。
他走出房间,恰好碰到取完手帕的罗莎回来。
罗莎毫不迟疑地解释道:“这里有人私藏了蒙莫朗西小姐的遗物,小姐觉得不合适,就让我带着钱买了回来。”
这样,罗莎就看到勒内公爵立刻吩咐人把小提琴手和他的朋友都逐出宫廷,又严厉地嘱咐她务必好好伺候自己的主人。
勒内公爵看到奥古斯汀小姐的女仆毫不心虚的样子,对她所说,奥古斯汀小姐心情不好的解释也相信了大半。
只不过,想到艾米莉崩溃地说自己病了的样子,公爵还是叫来一个擅长打听消息的男仆:
“我听说蒙莫朗西小姐是因为歇斯底里病突然病死的,是吗?”
按茶会上大家的说法,这种病女人都有,但是蒙莫朗西小姐的爱情病诱发并且加重了病情,所以她一下子就死了,非常突然。
男仆环顾四周无人,才走近公爵,悄声道:
“是的,据说蒙莫朗西小姐突然发作,说了很多骇人听闻的话,蒙莫朗西公爵一时冲动,就拿枪不小心……等仆人把医生叫过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勒内公爵皱着眉头:“蒙莫朗西就这么一个继承人,怎么会这么冲动?”
“国王也很为蒙莫朗西公爵忧心,他建议蒙莫朗西公爵另娶一个有生育能力的女人,我听说蒙莫朗西夫人办完女儿的葬礼就会去修道院了。
“蒙莫朗西夫人一心想侍奉上帝,宁可放弃俗世的头衔和夫妻关系,这样一来,蒙莫朗西公爵再婚就毫无障碍了。”
勒内公爵没有问是国王许诺在先,还是蒙莫朗西小姐之死在先,他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寒。
前任蒙莫朗西夫人是前任王后的侍女,也许在国王娶新王后时,命运就已经埋下伏笔,可是艾米莉呢?
她是新王后的亲信,也会为旧敌之死而哀伤不已吗?又或者没那么复杂,仅仅是出于女人柔软的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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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回到自己的房间,让罗莎拉上窗帘,点上蜡烛。
她取出那块手帕,多么好的一块丝绸手帕啊,还绣着迎春花,细看那花的纹样又是蒙莫朗西小姐的名字。
可惜那洁白的丝绸上另外有人用墨水写了别的东西:我想活在你的爱里。
教唆活的人尽管去爱,可是爱却无法使人复活,这样胡话哪里有值得人为之付出生命的地方?
罗莎看着艾米莉把那块价值一袋金币的手帕丢到壁炉里,那一点烧焦的味道很快淹没在木柴的火光里。
在温暖的火光里,艾米莉眼睛刺痛得分泌了一点咸液,又很快烤干。
烧了吧,带有姓名和家族徽记的东西,把那些剧作和诗集锁在无名的箱子里,等一切风平浪静,也许我才能认真缅怀您。
至于现在,一切让灵魂疼痛的东西,都暂且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