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卖给谁?”江眇侧着头,看着聂禾手指翻飞,灵巧地制作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机械。
“唔……”聂禾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拿出终端又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随着对话框接连不断的弹出,聂禾火急火燎地回复着屏幕对面的一条条消息。江眇也不着急,拿起手边的书就开始看。
片刻后,聂禾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江眇的问题,回道:“很多,私人企业、研究院、军方……你问这个干什么?”
营救聂徊的计划失败了,这算得上一时兴起的行动也落下帷幕,即使结果不尽人意,聂禾也没有气馁。他很快就接受了事实,确认身体并无大碍后就立即要求出院。
只要他现在还是自由的,那就还有希望,人生无垠,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利用他的天赋,不断变卖专利,为后续的营救做准备。
张怀远的行径称得上是可怖,他似乎完全不把聂徊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只是当做自己不听话的所有物,不愿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们给的多吗?”
“私企可能会压价,联邦所属的机构或军方是按正常价给。”聂禾无奈,将聊天记录展示给江眇。私企都是人精,无往不利,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沟通。
“嘭——”
江眇正欲开口,两个饭盒被搁到课桌上,狐狸似的少年张扬地笑着,俯身揉了揉聂禾的发顶。
“我成江少爷的跑腿了,快给我点小费,要累死了。快吃吧,别饿死了。”
这倒是事实,出院后,一向好动的聂禾像木桩一样钉在座位上,连吃饭都不愿意去食堂吃。
江眇无奈,只好叫家里营养师多备一份饭带给聂禾。
“聂禾……”江眇朝时双木微微颔首,又继续说起了方才的话题,“只靠钱,是没法把他从张家带出来的,你不要太拼命。”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时双木接。
“那不然我要怎么办,假意顺从吗?”
聂禾语速稍急,意识到略有些失态后又放缓了语气,他挠挠头道:“我爸已经痛苦了二十多年……我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
“以你现在的能力,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从长计议。”江眇把饭盒推到聂禾面前,微抬下巴道:“吃吧,快凉了。”
聂徊这件事,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无论怎么挣扎皆是死局。聂禾是一无所有的赌徒,手中毫无半点筹码,如何有与张怀远这位高级玩家抗衡的能力?
“你是在嘲笑我天真吗?”聂禾语气悲戚,恨恨地用叉子戳了戳西蓝花。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卖了专利,赚了钱,那点钱用来对抗张怀远简直是不自量力。
但……
张怀远是需要他的,而份需要,这恰恰能作为他唯一的破局之法。他转头和江眇他们复述了张怀远初次将他“请”回张家时对他说的话——
“聂禾,张家自我而起,至今不过两代人。家族基业不能后继无人。而我,需要一个继承人。拾月难当此任。这份责任,理应由你来承担。”
张怀远既要攥紧手中的权柄不肯松手,又舍不得让张拾月去沾染这份沉重。兜兜转转,最终将这沉重期望全然抛给了聂禾。
“你怎么想?”江眇眯起眼睛问。
聂禾歪着头答:“我那时候听到他这么和我说,肯定不愿意啊。我有自己热爱并愿为之奋斗的理想,凭什么要为一个多年未见、甚至在我生命中早已“死去”的父亲扭转自己的人生目标?难道真要向那毫无意义的权势低头吗?”
“对你来说是毫无意义,但多少人趋之若鹜。”时双木摇着扇子,又道:“他能给你的,虽然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但绝对是大多数人想要的。”
这句话说的在理,可是聂禾真的没有那么远大的追求啊,他囫囵地吃下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回:“可是我不想要啊,不想要的东西强塞给我有什么用?我只想和我爸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拍脑袋,咽下正咀嚼着的饭,道:“要不等他放松警惕,我再带我爸离开吧?反正我拿了钱也没用,趁早离开海城才是要紧事?”
金银财宝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确实不堪一击,但张怀远不可能只手遮天,够到海城以外的地方。
江眇也意识到这个道理,颇为赞成地点头:“那你要去哪?”
“去白城,他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你要放弃在海城的一切?你的家、学业和交际圈?”江眇震惊,转而凝视着他。冷静分析道:“如果这么做,你所需要付出的沉没成本太大了。”
“可是我愿意啊——”聂禾几乎在瞬间就接了话,他斩钉截铁地回复:“人只要活着,在哪里都能扎根。但在张怀远那,我爸可能明天就会被他玩死。”
说到这里,聂禾幽幽叹气,眼底闪过一丝悲凉,道:“我宁愿他真是个烈士,死了就一了百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