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楽舞第一次觉得雨砸在身上是有痛感的。
她摸了摸手臂,想要寻找觉得痛的地方,可是找了半天都是徒劳,因为她感觉到处都疼。
双手不自觉抱住身体,低垂着头,神楽舞还觉得十分寒冷。
她好像那失去光源的飞蛾,只能漫无目的的乱撞。
闭眼呼出一口白气,神楽舞缓缓蹲下,视线定格在路边的积水坑中,看着那密集的雨水一颗一颗融入其中。
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像雨水这样融入人类世界这个水坑中。
她不是人,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人。
从她苏醒的那刻起,她就被恨意所支配。
她是先带着恨认识这个世界,认识迪迦的。
可是这个恨是为何而来,她到目前还没有搞清楚。
也因为这没由来的恨让她不得不进入TPC,转而遇上了一抹‘虚伪’的温暖。
想到这里,她的恨意更浓了。
能够看见人类本性‘真实’的能力是个诅咒。
每当她想要去相信的时候,她就会立刻清醒,脑子和眼睛会叫嚣着告诉她。
卡蜜拉你是个傻子,怎么能沉溺于这种虚伪缥缈的谎言之中。
可她宁愿是个傻子,至少这样会有虚幻的美梦,至少她或许会在某一刻稍微喜欢上人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法毁灭人类又无法爱上人类。
如果恨与爱是两个极端,那她就处于中间,时时刻刻被撕裂拉扯。
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到底是谁?到底做过什么事情要落得如此下场……
灵魂犹如经历过无比长的黑夜,以至于看到光明的瞬间,就不适应开始害怕逃离。
身体越来越寒冷,神楽舞抱紧手臂开始大口喘气,像是要呼吸不过来。
圆大梧让她多穿点衣服出来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之前她没有这么冷。
“小姐你没事吧?”
听到声音的神楽舞眨了眨空洞的眼睛,抬起头,面前是之前和圆大梧说话的流浪猫狗收容机构工作人员。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街区中的猫狗都已经差不多都被抓回去,而她其实并没有走多远。
视线又向不远处望了望,神楽舞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她慢慢站起身,看向工作人员点头:“我没事。”
“你是GUTS的队员吧,之前我看到你了,但你怎么一个人,你的朋友不是找你去了吗?”收容机构的工作人员继续询问,以为她和圆大梧走丢了。
神楽舞垂眸:“他不是我朋友。”
“啊?”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笑起来,“哦,那是男朋友对吧。”
神楽舞微微一怔,上下打量眼前的人两眼后,迈开步伐朝前走去,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抓抓湿润的头发,放弃思考转身离开。
流浪猫狗收容机构。
圆大梧和飞鸟信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在笼子里寻找着莱卡的身影。
他仔细查看着笼子里的小猫小狗们,状态看上去都还不错,吃的喝的都有。
工作人员停下步伐:“就这里这些了。”
飞鸟信抬起头指着前方:“前面不是还有笼子吗?”
圆大梧顺着飞鸟信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前方确实还有几个笼子,他询问道:“我们可以看看吗?”
“那几个应该没有。”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飞鸟信皱眉。
“因为那边是马上要处理的猫狗。”
圆大梧心里一咯噔:“处理?”
工作人员点头,声音带着遗憾:“你们知道的,三到七天没有人收养的猫狗都会被安乐死。”
“怎么这样……”飞鸟信不敢相信地望着前方。
虽然之前一直知道这个事情,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圆大梧还是有些难受和不忍。
对于流浪猫狗的安乐死的过程一般是充满痛苦的,光是想想就难受。
圆大梧紧握双手,努力压制着内心那股无力的情绪。
社会安乐死流浪猫狗的政策不会因为他的无力而改变,除了呼吁人类不要遗弃动物外,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而流浪的猫狗如果不加以管制,社会安宁又会被受到威胁。
怎么选择都无法两全。
他突然明白当时神楽为什么喜欢莱卡又不敢上前,只在远处看着。
一旦有联系,就再狠不下心,也再舍不得。
对人,对动物,对所有生物都是一样。
与其结束的时候伤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那是一层防御机制,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受外界的伤害。
神楽她受到过伤害吗?
没办法去到后面的笼子寻找,走出收容机构,圆大梧的兴致都不太高,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雨依旧在不停下着,甚至还有更大的趋势。
飞鸟信撑着伞停下步伐,看着他:“大梧哥哥,你是不是想去找神楽?”
听到神楽的名字,他摇摇头:“她不会想我去找她的。”
看到他难过的神情,飞鸟信颔首:“抱歉。”
圆大梧抬起头:“飞鸟,你为什么说抱歉。”
“如果不是我打电话给TPC,你可能就不会追丢神楽了。”
他愣住,随即笑起来,摆摆手:“这和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