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大伯母匆匆赶来,一身绫罗绸缎衬得她面色愈发紧绷,眼底不耐。
她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张嬷嬷,又抬眼看向台阶下的盛明奴,没等对方开口,先扬着声音发难:“明奴!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几个下人闹脾气,你竟要兴师动众地请我过来对质?传出去,人家还当我们侯府苛待下人、内宅不宁!”
她说着,刻意拔高了音量,想借长辈身份压人,“再说,你父母不在,侯府理应由我这个大伯母主持,你们姐妹俩年纪轻轻,接手事务便罢了,怎还这般张扬,动不动就处置老人?”
盛明奴眼底寒意更甚,冷笑一声:“大伯母这话,倒是颠倒黑白。”
“张嬷嬷唆使仆人闹事,谎称安家费不足,意图搅乱侯府,我可不是闹脾气那么简单。” 她侧身让开,露出身后噤若寒蝉的仆人。
“至于张扬,我倒想问问大伯母,这些仆人嘴里的双倍安家费的银子,是从您的私库拿出来的,还是从侯府的公账里挪的?”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您说您该主持侯府,那我倒要请教,去年冬天您挪用府中善堂的捐款,就为了给您儿子在京中买铺面的事,也是主持侯府该做的?”
大伯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脚下一个踉跄,指着盛明奴惊声道:“你、你怎么知道?你竟敢查我的账!”
周围的仆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低声议论起来。
大伯母见状,又急又恼,强撑着体面辩解:“我那是为了侯府!景儿是侯府的男丁,我给他铺路,将来还不是为了让他撑起侯府?总比让你们姐妹俩把侯府交给外人强!”
她说着,眼神怨毒地扫向盛明奴,“你仗着靖王撑腰,在南城立了点功,就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了?别忘了,你父母不在,我才是侯府名正言顺的主事人!”
“名正言顺?”盛明奴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声音冷得像冰,“大伯母怕是忘了,祖母还在。祖母让我全权主持侯府事务。至于你说的交给外人,我看真正想掏空侯府的,是你才对!”
她对挽月使了个眼色,挽月立刻递上一本账册。
“这是近三年的府中公账,您和您儿子的月例是共六十两,可您私下从公账支取的银两,足足有十千两。更别说,您还纵容张嬷嬷克扣下人的月例,中饱私囊。这些,都是大伯母为了侯府?”
账册上的数字清清楚楚,由不得大伯母辩驳。
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那是,景儿他……”
张嬷嬷见主子大势已去,哭得更凶:“夫人!是我克扣下人月例,又是我挑唆他们闹事,说只要把二位小姐赶下台,您就能把公账的窟窿补上,还能给小公子谋个好前程……”
盛清奴看着大伯母的丑态,失望透顶:“大伯母,您太让我们失望了!您口口声声为了侯府,为了景儿弟弟,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挖侯府的根基!若不是姐姐查明真相,侯府迟早要毁在您手里!”
盛明奴不再给她辩解的机会:“不必再狡辩了。大伯母,念在你是长辈,我不将这些事闹到宫里让太后笑话,也不追究你挪用公账的罪责。但从今日起,大房的用度减半,伯母身边的仆从还是只留三人为好,其余全部遣散!私下挪用的银两,从你日后的份例中逐月扣除,直至还清!”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另外,张嬷嬷挑唆闹事、克扣月例,杖责三十,逐出侯府,永不录用!谁再敢在侯府兴风作浪,这就是下场!”
大伯母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台阶上,浑身发软。
她想反驳,却被账册和张嬷嬷的供词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牙切齿地应道:“……是,我知道了。”
她看着盛明奴清冷的侧脸,心中又恨又怕。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前在她眼里不起眼的侄女,如今竟这般狠辣果决,再也不是她能拿捏的了。
闹事的仆人见主使被处置,也都安分下来,纷纷磕头认错。
盛明奴让挽月按原计划发放安家费,将他们遣散,又安抚了围观的仆人,强调只要安分守己,侯府绝不会苛待任何人。
处理完闹事风波,姐妹俩回到账房。
盛清奴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担忧:“姐姐,大伯母今日吃了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善不罢休,我们都不怕。”盛明奴重新拿起账册,眼神坚定,“今日之事,也算是敲山震虎,让府中其他人看看,谁才是侯府真正的当家人。”
话音刚落,老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娘娘派来的李嬷嬷,特意来侯府照料二位小姐的起居,已经到府门口了!”
盛明奴与盛清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