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奴没有像往日那般羞怯躲闪，只是缓缓走上前，站定在三步之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三殿下。”

周景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褪去了往日的娇憨，一身素衣更显清冽，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情愫涌动，只剩一片沉静。

他喉结滚动，沉声道：“你约我踏青之事，我……”

“殿下不必多言。”盛清奴抬手打断他，声音清亮，“我已知晓殿下的意思。乱世之中，皇室与侯府纠葛过深，私交过密确非明智之举。此前是我唐突了，往后不会再有这般请求。”

她的冷静从容，反倒让周景琰心中一紧，涌起莫名的失落与愧疚。

“清奴。”周景琰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眼下局势凶险，太后与陛下本就忌惮盛家，若我们走得太近，只会给你和侯府招来祸端。”

盛清奴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成长后的通透：“殿下的顾虑，我明白。我今日来见殿下，只是想当面说清，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侯府如今虽逢多事之秋，但我盛家儿女，还担得起风雨。殿下安心做自己的事便是，不必为我费心。”

说完，她再次颔首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周景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刺痛，忍不住开口：“清奴！”

盛清奴脚步未停，只扬声留下一句：“殿下保重。”

她背影挺直。

回到祠堂时，盛明奴正站在牌位前等她，见她神色平静，眼中带着赞许。

盛清奴走上前，与盛明奴一同深深鞠了一躬。

盛明奴轻声道：“父亲，母亲，女儿会好好活下去，守住侯府，等一个能接你们回家的时机。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烛火摇曳，将姐妹俩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

直起身时，盛明奴眼底的哀戚已全然化作清明的决断。

她看向盛清奴，轻声道：“阿清，从明日起，我们便正式接手侯府的一应事务。眼下首要之事，是清点府中资产，梳理人事。侯府空架子摆了太久，难免藏污纳垢，我们得先把内里打理干净，才能站稳脚跟。”

盛清奴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姐姐放心，府中内务我虽不精通，但这些时日我会多向老管家请教。我都能学着接手，定不让姐姐分心。”

经历了方才与三皇子的了断，她眼中的寻找青云志的夫君之心彻底消散。

也许重生，也不一定要在那几个男人之间打转。

“好。”盛明奴眼中闪过赞许，“老管家是祖父留下的老人，忠心可靠，你多与他商议便是。皇室盯着我们，侯府绝不能藏有内奸。”

“我明白。”盛清奴应下，随即补充道，“方才回府时，我见府门处有几个生面孔徘徊。”

盛明奴眸光一沉：“意料之中。你吩咐下去，让府中下人谨言慎行，非必要不得外出，对外只说我们姐妹哀伤过度，闭门守孝，不愿见客。”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联系萧惊寒之事，我会找个妥善的法子传出去。”

姐妹俩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

走出祠堂时，天已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浅橙，将庭院中的青砖黛瓦染上暖意。

老管家早已在外等候，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小姐，侯府上下已按您的吩咐，备好晨膳，也清点好了府中账目，候您二位过目。”

盛明奴点头：“辛苦老管家了。晨膳稍后再说，先带我们去账房看看。”

账房内，几排书架摆满了泛黄的账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

老管家翻开最上面的几本账册，面露难色：“回小姐，侯府近年开销巨大，尤其是去年支援南境战事，耗费了大半积蓄。如今府中可用的现银不多，还有几处田庄的租子被地方官克扣，迟迟未能收回。”

盛清奴闻言，眉头微蹙：“竟有此事？那些地方官竟敢克扣侯府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