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病逝,在这敏感时刻,透着太多蹊跷。
“我没事。”盛明奴开口,声音平静得异常,“一场时疫,父母病逝,也是可能。”
她转过头,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陛下和太后此时召我回京,是想让我和父母见最后一面。”
她站起身,走到萧惊寒面前,将那枚玄铁小令还给他。
“皇权已在陌路,我已经无法给那些兄弟们真相。与萧将军怕是道路不同,用不上这个。”
“还给你。”
萧惊寒没有接,只深深看着她:“我护送你回京。”
“不可。”盛明奴摇头,“南城需要你,靖王叔需要你。我的路,我自己走。”她将小令轻轻放在他掌心。
“萧惊寒,记住你说的话。山河太平,我在京中等你归来。”
数日后,盛明奴仅带着数名靖王拨给的心腹护卫,随宫廷禁卫踏上了返京之路。
一路无话,气氛沉凝。
抵达京城那日,天空飘着细雨,朱红的宫墙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森严压抑。
她依制先入宫觐见太后与皇帝。
在慈宁宫偏殿,她见到了阔别多年的母亲。
是挂着长公主名号的、一个眉眼温顺、气质柔婉的妇人。
妇人身边,依偎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穿着郡主规制的服饰,眉眼精致,带着被娇养出来的天真与依赖。
少女正小声跟母亲说着什么,逗得那妇人掩唇轻笑,眼神里是全然的疼爱。
很多年以前,都不曾让母亲恢复身份。
如今恢复长公主身份,可代替的也是假公主的身份。
难道是用父爱威胁了母亲?
引路的内侍低声提点:“那位是陛下和太后恩典,过继到长公主名下的姑娘,封了郡主,婉清郡主,最是温和体贴,长公主很是喜爱。”
盛明奴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走上前,依照礼制,对着母亲缓缓下拜:“臣女盛明奴,参见长公主。”
殿内说笑声戛然而止。
长公主似乎有些无措地看向身边的女官。
女官轻咳一声,低语几句。
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声音温软,带着刻意的亲切:“快、快起来。是镇国侯的孙女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那位周婉清郡主好奇地打量着盛明奴,眼中闪过审视、比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优越。
她轻轻扯了扯长公主的袖子,软声道:“母亲,这就是明奴姐姐吗?果然如传言般英气。”
盛明奴无拘无束,风雨兼程太久,太阳将她洁白娇嫩的肌肤晒成小麦色。
看着确实多了点几分英气。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笑容真切了许多:“是啊,你明奴姐姐是个有本事的。”
话语里听不出多少为女儿自豪,反倒有种事不关己的敷衍。
盛明奴垂眸,起身,安静地立于下首。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她与这温馨的画面格格不入。
太后和皇帝很快驾临。
皇帝说了些褒奖她南城之功、哀悼镇国侯二子夫妇“病逝”的场面话。
太后则拉着她的手,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感叹“苦命的孩子”。
然后话锋一转,便是“你母亲如今这般情形,离不得婉清那孩子细心照料,你既回来了,便多帮衬着自己府里,安心守孝”。
真是可笑。
她父母分明没死,却要她守孝。
上辈子她反而没有成为郡主,也没有和长公主有过接触。
所以这辈子的郡主,只是一份补偿?
不对。
是这个周婉清,书里并没有这个人物。
盛明奴始终低着头,应着。
她谢着恩,脸上无悲无喜。
长公主悄悄投来的目光带着些许失落。
退出慈宁宫,走在漫长的宫道上,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
领路的内侍小声问:“郡主,可是回侯府,还是长公主府。”
“回侯府。”盛明奴吐出两个字。
她能去长公主府吗?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老仆见她归来,纷纷跪地,老泪纵横。
她径直去了祠堂。
祠堂内,属于她父母牌位已然立好。
她挥退所有人,关上门。
没有眼泪,没有哭诉。
她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凝视着那两个名字。
“父亲,母亲。”她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女儿回来了。”
盛清奴走进来:“三姐姐,请节哀。”
“阿清,我父母没死,可是他们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