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奴点头,正欲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靖王麾下一名中年将领登上城墙,甲胄鲜明,面容刚毅,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盛明奴身上,眼中闪过欣慰与感慨,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陈霆,奉靖王之命,前锋抵达听候郡主调遣!王爷主力距此三十里,午后必到。”
“陈将军请起。”盛明奴抬手虚扶,“城内善后,防御叛军,皆需仰仗靖王叔与诸位将军。萧将军熟悉南城防务,请陈将军与他协同部署。”
“末将领命!”陈霆起身,又与萧老将军、萧惊寒见礼,雷厉风行地开始商议布防。
趁将领们议事,盛明奴缓步走向城墙内侧,俯视渐次恢复生机的街道。
百姓被组织起来帮忙拾掇,粥棚已支起,伤兵被陆续抬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人的悲泣交织在晨风里。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萧惊寒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递过一个水囊。
“喝口水。你从昨夜奔波至今,未曾歇息。”
盛明奴接过,饮下一口清水,干涸的喉咙稍得缓解。
她侧头看他,他脸上血污未净,铠甲破损,但眼神清亮坚定。
“你也一样。”她将水囊递回。
“你放弃了京城安稳,以商队为掩藏,千里奔赴而来。”他嗓音有些沙哑,“不仅是为救父母,也是为救南城,盛小姐果真不一样。。”
盛明奴目光望向远处忙碌的军民,“有些人,有些地方,值得拼死守护。”
“我见多了高门倾轧、权贵漠视民生,深感困于身份反而束手束脚。不如舍了虚名,以布衣之身行实在之事。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是大长公主践行。”
“郡主。”他忽然改用敬称,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诚挚,“惊寒,以及萧家军,愿随郡主左右,守护这山河百姓,亦护郡主周全。”
这不是简单的效忠,而是志同道合的承诺。
盛明奴转过头,迎上他灼灼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好。在陛下正式昭告天下前,我还是盛家三小姐。”她微微一顿,“况且,我们已是同袍,不是吗?”
“明奴。”萧惊寒从善如流,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起一阵陌生的悸动。
这时,陈霆将军大步走来,神情严肃:“郡主,萧将军,刚收到探报,叛军主力前锋约两万人,已出现在东南五十里外,预计明日午后抵达城下。他们似乎已知晓周勇事败,来势汹汹。”
短暂的缓和气氛瞬间被打破。盛明奴与萧惊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得正好。”萧惊寒整了整披风,眼中倦色被锐利取代,“周勇未死,我们刚知道的线索,叛军未必知晓。这其间,或许有文章可做。”
盛明奴立刻领会:“你是说,利用周勇父亲与长公主的旧事,以及他可能残存的良知,设法从内部动摇叛军?”
“不止。”盛明奴走向城墙边,手指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砖石,“南蛮主力急于攻城,是怕靖王叔大军完全汇合。我们不妨送他们一点惊喜。”
她回头,晨光为她清瘦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
靖王周晏辰已至,这位年近四旬的亲王并未着全副仪仗,一身简朴却质地精良的墨蓝骑装,风尘仆仆,眉宇间与盛明奴确有几分神似。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盛明奴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见她虽疲惫但全须全尾,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微蹙。
“明奴,胡闹!孤身涉险,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向皇姐交待?”语气是斥责,眼底却是后怕与欣慰交织。
盛明奴快步上前,敛衽行礼:“明奴见过王叔。事急从权,让王叔担忧了。”
她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恳切。
“但南城之危,非此不可解。母亲若在,也会如此。”
“我不准。”
“王叔。”
良久,靖王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准。但需应我一件事。”他深深看着盛明奴,“活着回来。。”
“明奴遵命。”盛明奴郑重行礼。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萧惊寒坚持要亲自负责伏击部队的调配,并将自己贴身的软甲递给盛明奴。
“这个轻便,关键时或可挡流矢。务必小心。”
盛明奴没有推辞,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软甲,低声道:“你也是。设伏凶险不亚于我。”
萧惊寒看着她,忽然道:“等此战结束,有些话,我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