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想儿子,只是南境凶险,怕牵累了他。
这时,一名亲兵端着一碗浑浊的粗米稀粥走来,粥里几乎看不到米粒,只有些米汤。
亲兵将粥碗递给萧老将军,低声道:“将军,这是最后一碗了,您快喝了吧,您已经两天没沾东西了。”
老将军身侧的周副将。
跟着他征战二十年的贴身副将,此刻正垂手站着,看似专注待命,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父子二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恨意。
萧老将军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微凉,又看了眼不远处踉跄走过的伤兵,喉结滚了滚,转身就把粥碗递给身边的年轻士兵。
“你喝吧,你胳膊上的伤还在流血,得补点力气。”
“将军!不行啊!”士兵吓得连忙后退,眼眶通红,“这是最后一碗了!您要是倒下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倒不了。”萧老将军把粥碗硬塞到他手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难掩沙哑,“守住南城,你们都能活下去,我这点饿算什么。”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士兵捧着粥碗,眼泪砸在碗沿上,哽咽着跪了下去:“末将定死守南城,不负将军!”
萧惊寒看着这一幕,鼻尖发酸,猛地从行囊里掏出所有干粮。
那是他赶路时省下来的,只有两三块硬邦邦的麦饼,他递到父亲手中:“父亲,您吃,这些都是干净的。”
萧老将军看着麦饼,喉结动了动,却没接,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一路赶来,也累了,你吃。”
争执间,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城内不对劲,好几次我们的防守部署,叛军都像提前知道一样,精准避开我们的主力……”
话没说完,周副将忽然上前一步,看似恭敬地插话:“将军,城外号角又响了,怕是叛军要攻城了!”
他眼神快速扫过萧惊寒,暗中对身边的亲兵递了个隐晦的眼神,那亲兵立刻悄悄退到了阴影里。
萧惊寒心头一凛,刚要开口,就见老将军握紧佩剑,沉声道:“走,上城楼!”
他紧随其后,登上城楼时,叛军已经开始攻城,云梯架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叛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墙上的士兵拼命抵挡。
箭矢、滚石不断往下砸,喊杀声震耳欲聋。
“叛军从后城门攻打过来。”小兵禀报。
“我去!”
萧惊寒提枪就要冲,周副将却突然上前一步。
“小将军,门口火力猛,我带一队人去,您留在老将军身边护着!”
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不等萧惊寒回应,就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吩咐。
萧惊寒察觉不对,就见周副将猛地推了他一把。
正好把他推到弓箭手的精准射程范围!
“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萧惊寒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箭头还是狠狠射中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劲装。
“将军!”亲卫惊呼着上前护在他身边,萧惊寒咬牙拔出箭,疼得额角冒冷汗,转头看向周副将时,正看到周副将对着城墙下的叛军方向,悄悄比了个得手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积压多年的怨毒。
萧惊寒心头巨震。
那个跟着父亲征战二十年、被父亲视为左膀右臂、甚至在他小时候还抱过他的周叔。
竟然是内奸!
不远处的萧老将军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握着佩剑的手不住发抖:“周勇!你怎能背叛我?萧家待你不薄,乱世之中,我们拼死守城,也是为了护住你们这些弟兄的家人啊!”
周副将见身份暴露,再也绷不住脸上的恭敬,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刃指向皇城方向,声音悲愤。
“待我不薄?萧家忠君爱国,可那昏君待我如何?!”
他眼眶通红,泪水混着怒火滚落,“十年前,我妻子被那昏君看中,强行纳入宫中,我敢怒不敢言!我以为他至少会善待她,可没过半年,就因她顶撞了一句,便将她打入冷宫,最后竟活活饿死!”
他猛地转头,眼神死死盯着萧老将军,“我曾求过你,求你为我说句公道话,可你说要坚守忠君之道!”
“可那昏君配吗?他抢我妻子,害她性命,转头就弃之如敝履,这样的江山,这样的君主,值得我们用命去守吗?”
周围的士兵们都愣住了,没人知道周勇心中藏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周副将挥刀指向萧惊寒父子,对身边的亲兵厉喝:“把他们围起来!叛军许诺我,破城后帮我杀回皇城,报仇雪恨!这南城,这江山,都该毁在那昏君手里!”
那些亲兵瞬间拔出刀,对准了萧老将军和萧惊寒,显然都是周副将的人。
萧惊寒忍着肩头剧痛,提枪挡在父亲身前,眼神复杂。
他既痛恨周勇的背叛,又对他的遭遇心生恻隐,可乱世之中,萧家的坚守不能动摇。
“周勇,可城中百姓无辜!”
他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沉重。
“你为了报仇,勾结贼人叛军,要让满城百姓陪葬,与那昏君何异?”
“若是她真是你心中所爱,来日史书怎么书写她?你忍心天下人骂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