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挖坟？”

宣览神色错愕，红事白事乃惊天大事，无论是何种状况都不能轻易干预，更何况看李延憬这反应，明显是家里人没跟他打过商量。

李延憬点了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城市海长长呼出一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跟宣览讲述自己那乱糟糟的原生家庭，反正宣览很快就会忘记，他就算讲了也等于没讲过，而且宣览听了以后会不停地安慰他，这让他很喜欢，所以他很爱跟宣览讲，翻来覆去地讲。

就着无声吹拂的风，李延憬缓缓说道：“随着时代发展，越靠近市中心的地皮越金贵，我妈所在的墓地自古以来就是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无数开发商对之眼馋，偏偏我外公家有权有势，他们不敢动，于是他们就绕过我外公和舅舅，找到了我……”

李延憬顿了顿，随后很不甘心道：“找到了我爸。”

“他们游说我爸给我妈迁坟，好放开手脚肆意敛财，也不知道我爸拿了那帮人什么好处，我妈住了快十年的墓地说迁就迁，我连夜打飞机赶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动工了，就差把我妈的骨灰盒挖出来。”

宣览听出了少年人的无奈与恨，他把李延憬搂进了怀里，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了肩膀微微润湿。

李延憬哽咽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肯让我妈安生，我妈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什么也没做错，本该安度一生，偏偏嫁给了他这个小人。”

宣览像哄婴儿睡觉似的拍背道：“这么一算，阿姨今年都上小学了，往好的方面想，她的童年过得比我们幸福，如今的科技发展比十几年前好了可不止一丁半点。”

李延憬止住了咸泪，痴痴笑了一声，他总算知道转世轮回为什么有人深信不疑了，真的是对现世人的慰藉，他突然就没那么难过了。

宣览听见他笑了，安心了不少，旁边就是河，如果李延憬伤心至极直接往水里跳，他还真不一定拉得住。

李延憬有所不知，他和宣览都以为对方会轻生，恨不得抽出全身血管作缚绳把彼此拽得死紧，实际上两人都心怀希望，惟愿明天的自己过得神采飞扬。

“好丢人。”

李延憬离开了宣览的怀抱，抬起手揩掉了眼角的泪。

宣览也没有笑话他，只是轻抚了他的发丝，柔声安慰道：“小孩子来到这世上做的第一件事是呼吸，第二件事是啼哭。你这个年纪和小孩子没有区别，依旧需要照顾和保护。”

李延憬收起来少见的脆弱时刻，重拾自己的任性和骄傲，他拂去了宣览的手，不悦道：“天天摸天天摸，老师是不是羡慕我长得高？”

宣览有些诧异，他这是第一次摸吧，怎么能把量词夸张化，“延憬同学好小气，让老师表达一下尊者的爱护都不可以。”

趁着他说话的间隙，李延憬已转身走远，“烂好人。”

宣览哭笑不得，他抬脚追上去和李延憬并排走，“好人有好报，烂好人不就是有大好报。”

李延憬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不至于让宣览跟不上。

回到酒店的时候，后花园处聚集了一大群人，有老师有学生，个个欢声笑语，似乎在举行什么颁奖典礼。

宣览正疑惑中，班长谢琴妤眼尖瞧见了他，提着一个小篮子小跑着迎了上来，“老师！来吃蓝莓！”

宣览捡起一颗尝了一口，从心夸赞道：“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