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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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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高祖时,清尊现身起始,至今百余年间,山河纵横几十城,各家山门不知凡几。

扶荆山也仅是其中之一。

书卷间摊开一张宽阔的图纸,上边以本朝疆土为域,将各个山门尽数标记。

山门中并无十分繁盛者,弟子均寥寥,十来个人便已是极限。因着道者修习各有己道,困守山门,亦是困守道途而已,因而有人另起山门,亦有人独行河山。

杜去江与斐之何于书案前对坐,杜去江将图纸展开,随手以笔砚压平边角。

都京在整幅疆域图中偏向东北端,距天山南岸两座城;而都京周围四座城池,统称为京周,邓家便世代居于京周;渭城则在都京西南向,正巧与天山西向稍近,冬寒而冷。

自都京起,周围几座城池在内并无道家山门根踞,是为避开朝政的缘故。但避开京周,山门便由疏递增:都京以北至天山南岸,不到十个山门;都京以南的山门纷繁,且多有相近;至于天山北岸至极北间,仅有一个山门,且多年未出,不知详情。

杜去江指尖在都京以北划过,“指点商堂的那个道者,也许与扶荆山间有几分联系。”

斐之何面色认真,“听商堂所说,此人似是十分熟悉玄楼设址,可是曾经在都京时,却未曾听闻有这么个人。”

“师父大抵知晓,但向来是不会与我们说的。”

杜去江和斐之何齐齐叹一口气。自几年前将他们留在都京后,师父就没再搭理过他们,顶多就是将明兆他们四个送来,让他们带孩子。

斐之何其实隐隐有个猜想,试探地看向杜去江,“师兄,有没有可能是师伯?”

杜去江指尖一顿,沉吟道:“也有可能。”他指尖移向商堂停留过的几座小镇,“若是师伯,会去天山附近也不足为奇。”

他陷入沉思好一会儿,见状,斐之何顺手将自己收到的传信都取出来,正一一展开了欲开口时,杜去江却忽然抬头,眉宇生皱,“之何,你说的是哪个师伯?”

斐之何一呆,随即想起杜去江比自己早入扶荆山一年有余,那时还有另一个师伯?

杜去江看着她的反应,继而揉了揉额角,“你入门比我晚些,那时山上还有一个师伯,我入门不足月,那位师伯便下山了。你后来见过的那位,是通透相那位。”

杜去江取过纸笔,将几个名字写于纸上。

“据我所知,师祖座下有五个弟子,师父遥辛排行第三。大师伯素代天生通透,二师伯望南灵属强盛,四师叔与五师叔我们都没见过,只是听师父讲起,两位师叔都很早离开了扶荆山。”

斐之何发问:“二师伯是为何离山?是同大师伯一样,另立山门吗?”

“不。”杜去江摇头,“我曾问过师父,师父说二师伯的灵属过于强盛,反而迟迟未破灵属道,出走扶荆山是为了破道。”

斐之何想起商堂回忆时曾提起感受到对方的灵属气息。匿隐道印下,商堂的记忆大多被遮掩得干净,解开道印反而现出诸多蛛丝马迹。

杜去江也想到了,“八九不离十,是特意让我们认出来的。”

斐之何软趴趴地倒下去,将下巴戳在图纸上,“为什么找我们?是那边有什么麻烦吗?”

杜去江神色沉郁,笔尖指向了都京,“我们离京已近三月,因着正思的事,我无暇动身去管其余麻烦,也只在来渭城前让你去过一趟。”

他随手捻过斐之何带来的传信,“陛下亲自任授的国师,下令统辖各家山门的人,既没有清尊的名声,亦未在众山门面前露过实力。”

斐之何神色有些不快,“玄楼是陛下下令建的,前些日子最后一座也已落定,所以是来找师兄的麻烦来了?”

杜去江看过手中的传信,纸上鸡毛蒜皮地问起新开灵智小妖的处置,不禁有些烦郁。

“道家与朝堂间,本就难以兼之。这烂摊子甩到我们身上,师伯也是给我们个机会,该好好治治这些山门。”

斐之何三两下翻过了信,这其中并没有提及麻烦且棘手的事,但大多言词间都带着轻视的怠慢。

她视线不免顺着桌上攀去了杜去江身上,忽然想到什么,“不能只有他们给我们找事,我们也让他们忙活起来就好了。”

杜去江疑惑地看着她。

斐之何脑筋转得快,“正巧极北这么多灵潮,将他们都赶去好了。”她兴致昂昂,“师兄你别动,让我来写回信!”

斐之何铺开一沓纸页,笔杆抵着下唇思索起来,“嗯……我就写,天山之北,极北冰妖灵潮繁多,既各家琐事难断,便共往极北处置灵潮一事,由国师拨冗理净各家杂事便是。”

她乐得坐不住,一双眼水灵灵地看向杜去江。

杜去江想了想,“提及灵潮,各家去人不会轻视,互相之间也不会随意生乱,也好。”

斐之何眨巴眨巴眼,眼睛亮闪闪的,“我们还得给国师府去封信,让牵灯姐姐和觅叔留心。”

杜去江险些忘了,也道:“是得去信,将正思的事也与他们说,让他们放心。”

斐之何已铺开纸页洋洋洒洒写起来,顺手将手边空白的符纸往远处推了推,“这几个小孩还是得好好练练写符,等我有空了得一个个盯着。”

杜去江带着笑意点点头,随她去了。

中途明兆上来过一趟,将明扬送来的糕点带上楼来,又提起下边明京三人和商堂正论着道。彼时斐之何正忙着一页页去翻各家山门的名号,将所有名号都细细眷在纸页开首,听了这话,她将只写了名头的一沓信纸挪到杜去江面前,乐呵呵地和明兆下楼去看热闹。

杜去江早已习惯,提笔安稳地写了几张,斐之何很快又提着裙摆噔噔蹬蹬上楼来。杜去江侧耳听了下动静,止住斐之何的动作,“回信可以晚些写,上去看看正思吧。”

斐之何方在书案前盘腿坐下,听了这话顷刻爬起身,“正思是安定下来了?之后也没事了吧?师兄,你快起来呀!”

杜去江扶膝而起,“现下是没事,但之后却难说。”

玄楼每层皆设有灵阵,顺着木阶而上,行过都能见墙边红柱上的隔声阵纹,与止语符的起势很像。也多亏了玄楼早有预设,虽本意并非如此,却给了邓正思个好去处。

两人停在七层。杜去江拉动了隔声阵纹边上的一道细绳,轻微的铃声便透过隔声阵漾出来。

正当冬日哺时,天光还是大亮的时候,可斐之何跟着杜去江踏入堂内时,周身忽地陷入一片暗淡,她下意识拽住了手边的衣摆。

杜去江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摆,“无事。只是正思瞧不得过盛的光亮。”

邓正思这日的精神还不错,方练完一套拳,身上的外裳套到一半,瞧见斐之何来了,连忙三两下拉好衣襟。

杜去江将蒲团拉过来让斐之何坐,左右瞧了瞧,发觉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些物件。但厅内大而宽敞,物件就那么些,三两眼便扫了个完全。杜去江蹙着眉,在桌案边转了转。

斐之何探着身子,跟着杜去江一块瞧:“师兄,你找什么呢?”

邓正思跑去墙角边煮水,蹲在一边看火,一边道:“找雪狐吗?今日就没见它。”

杜去江坐下来,“跑出去了吗?”

邓正思摇摇头,“不知道。”

斐之何又仔细瞧了瞧,厅内的光被杜去江改过,此时近日沉时分,除去桌前,厅内四角都映着暗色。邓正思将热水端过来,认认真真斟上三杯。

“雪狐能在楼内自由跑动吗?”斐之何捧起茶杯,稍稍驱赶了些掌心的凉意。

“嗯。”杜去江道,“灵属、阵法都对它无效,易微还用过符纸,也没什么作用。”

斐之何若有所思,“既不是寻常雪狐,也不是灵体吗?”

杜去江微微摇头:“明兆也瞧过,什么也瞧不出来,也捉不到它,只好先随它去了。”

斐之何摇摇脑袋,“算了。这个想不明白就先放一边。”

她看向邓正思,仔细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番,转头问杜去江,“正思如今能出玄楼吗?”

此问一切即中,邓正思端身盘坐的脊背亦稍稍挺直了些,同样看向杜去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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