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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暖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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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几张方桌列次排开,方周刚收拾了里头一处圆桌,斐之何随着方周的招呼坐下来,连着明兆与明京也乖乖坐好。

只是三人的面色却不大好。

出城脱出法阵之后,城外风雪不似初初下雪一般,倒像是深冬,鹅毛中时许夹杂冰粒,比起更北端的都京还要冷上几分。

原本行来此处的路便难行,又加上雪中夹冰,有几段冻上的路险些过不来。还好斐之何预备着做戏要做足,大早上便动身,特地绕了一段路而来,相较之下便好行许多。

若说未至邮驿时还不觉着,可当下三人就坐在楼下,隐隐波动的冰灵漾在空中,仿若无孔不入。三人也算是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周身的灵属收拢。明兆明京身上配着斐之何的符纸,斐之何修习灵属的年岁比他们还大上许多,虽掩饰一道与修行正好相悖,但斐之何恰巧对此颇有心得。

对修行之人来说,灵属如此外泄,已算得上是对招的预备。要是换了人来,冰灵如此猖獗,已经翻身上楼打起来了。

可见这冰妖要不便是个猖狂之辈,要不便是无法自控灵属了。

肖谊做戏哄骗了罗冶一通,趾高气昂地走进门来,正要与斐之何附耳说话时,曾胜正好捧着吃食进来。

斐之何悄悄给肖谊使了个眼色,拿捏着一点微薄的傲气,抬着下巴瞧了瞧那些吃食,态度不免有些挑拣,“此处仅有这些?”

肖谊顺着斐之何的意思看了一眼厨房,会意地轻轻点头。

曾胜方才已被罗冶敲打过,回话认真了些:“姑娘,外边雪大,这个时节猎不着肉吃,只能吃些熏肉。”若是方周来回话,估计就是爱吃不吃了。

斐之何捂着口鼻摆摆手,勉强挑拣着动了几下筷子。明兆和明京做不来这样的戏份,只好默不作声,扮作一副天真好奇的样子。

方周和罗冶正要上楼去清扫上房,瞧见了她这模样不免窃窃私语。

方周杵一杵罗冶,目光飘到下方,“这不会真是都京来的吧?”

罗冶收回目光,费力提起水桶,“大差不离吧。总之是有钱的,芭蕉楼的少东家亲自来接呢。”

第一间上房依旧静悄悄的,两人掠过去,各自清扫起里头的几间上房来。

肖谊随着曾胜去厨房转了一圈,在里边挑挑拣拣了好半天,才挑了块风干肉腿和蔬菜,说今晚吃个暖锅,随手又甩下碎银。

趁着人被支走,斐之何与明兆明京正低声交流:“冰妖的灵属外泄比我想得还严重,估计会愈发不稳。”

明京神色有些为难,“那原来的计划还能行吗?”

斐之何往楼上看,“要先见她一面才知道。”

罗冶和方周手脚快,没多久便引他们上楼。斐之何随口问了下第一间,听了是有人,也没怎么反应,在几间上房里看过几圈,一副勉强能住的样子。

傍晚,天色早早昏沉,停歇过一阵的风雪又悄无声息盛大起来。

罗冶在厨房里忙活过一阵,去敲第一间上房的门。

对方依然是慢悠悠开了,只是他手上却并无餐盘:“姑娘,今日来了几位客人,说是今晚要用暖锅,连带着我们几个也有份。这天气寒凉,姑娘不妨也下楼用些?”

帷帽几近及地,罗冶等了半天,对方却毫无声响。

“姑娘?”他狐疑地瞧着帷帽下的轮廓,心里不免有几分毛毛的,连带着身上似乎也有些寒意。

“可。”好在一个低哑的女声很快回应他。

罗冶愣了一下,随即道:“很快便好,姑娘先下楼坐会吧。”

瞧着人拢着长长的帷帽下楼,他将那点狐疑收回肚子里,转身去叫斐之何和明兆明京。

厨房只有一个铜锅,原本罗冶还有些犯难,没成想肖谊居然在马车中翻找出一个,美其名曰姑娘爱吃,因而行李中也备着。罗冶失语,看着那铜锅精细的模样,更是笃定他们出身不俗。不过这样也正好,不必让几个客人同桌而食。

风声呜咽,雪色又大了起来。曾胜和方周各捧着一个铜锅进来,大而精细的是斐之何他们桌上的,小的那个则是女子的。

女子坐在角落里,虽是为着用饭下的楼,却并未摘下帷帽。方周讶异地问过一遍,没得到对方回应,也没再搭理,转身钻到柜台边去。

柴火燃烧时发出一些噼啪的响声,却不算刺耳,正与暖锅中的咕嘟声相和。

斐之何演戏演得渐渐有些入迷,和明兆明京抢着肉吃,不时还拌上几句嘴。三个人各自忍着笑,将骄纵脾气展现得是勉为其难。

吃得心满意足,斐之何也就不免对着罗冶感叹了一句厨艺。罗冶有些惊讶,说了几句漂亮话还回去。

斐之何瞧了明兆与明京一眼,对过眼神,她端起茶杯,和罗冶搭话,“听闻今冬冷得异常,我原本还不信,没成想真是如此。”

罗冶回道:“是啊。不仅雪大,寒凉还更胜往年。”他又不免没管住嘴,多问了一句,“姑娘与小郎君此时远行,是有些不凑巧了,不知是要往哪去啊?”

这姑娘没答话,倒是她左侧的小郎君接道:“我们要乘船南下。原本不该往这边来的,但听闻渡口冻上了,行不了船,便只好改道,寻人护我们去。”

这寻的人,大抵说的就是芭蕉楼了。罗冶瞧见那姑娘用指尖点了一下小郎君的脑袋,知道自己多嘴了,没再多话。反倒是一旁的方周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幽幽道:“真是巧了。这位姑娘也是要南下,姑娘不妨与之同行?”

罗冶偏眼瞧向方周,瞪他一眼,嫌他多嘴多事,方周倒是不大在意地侧回身子。

斐之何像是才注意到那女子一般,一瞧见那足以笼罩全身的长帷帽,不免也生出好奇:“姑娘亦是南下?孤身一人,想必更是艰辛。”

女子默然半晌,直到斐之何扮出来的那点意趣快要消去,才慢慢回道:“是要南下。大雪难行。”

斐之何起身,落座在那女子面前。

她周身隐隐有些微小的波动,默不作声融去了女子周身的冰灵。

“那姑娘是要往哪去?若是顺路,明日同行亦可。这一路上只有两个与我吵嘴的讨厌鬼,若是多个同伴……”

明兆伸长脖子回了一嘴:“我才不是讨厌鬼呢!”

这话逗笑了几人,反倒招惹来明兆的怒视,罗冶三人只好偏过头掩住笑意。

还是几个小孩子呢。

女子觉察出些什么,挑开一线帷帽,侧露出一只雪白的手。指尖在桌上轻移,似在描画,“我要往南走。再往南,是什么呢?”

斐之何瞧着那不成形的水迹,状似苦恼,“往南,多是水城;再往南的话,那便是出海了。”

女子似是隔着帷帽仔细瞧着她,斐之何将南边的城池都报过一遍,女子才慢吞吞地说:“你,去哪里?”

“我?”斐之何笑笑,“我自然是都去了。你知道芭蕉楼吗?我找了他们当家的姑娘来,明日就到,你要一起吗?”

女子摇摇头,先是问:“芭蕉楼?是什么。”

“芭蕉楼是民间最大的邮驿,你不知道?”

斐之何适时露出些狐疑的神色。

女子怔愣了片刻,才想起来什么,“我住的偏僻,少在外行走往来。”

斐之何趁机追问:“那你南下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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