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儿说,我戏弄你,你为何还对我笑。
时韵说,因你太出格了。
姣儿说,是在夸我吗。
时韵不置可否。
姣儿也笑了,她说,小姐,下次再见。
时韵回头,说,你为何也要叫我小姐。
姣儿说,因为你是时家的小姐。
时韵便说,我也叫你小姐。
姣儿摇头,我不是什么小姐,你就叫我姣儿。
时韵不依,你若是叫我小姐,我就不叫你姣儿,我就要叫你小姐。
姣儿说,你我身份不一样,我若叫你名字,那才没了规矩。
时韵又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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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的仲夏,织云让姣儿不要再找先生学瑶琴。
姣儿怎肯。
织云说,先生死了。
姣儿大吃一惊。
原是先生常去另一家青楼嫖妓,被妻子抓住,彼时,妻子的腹中怀着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先生回家之后,妻子半夜拿刀砍死了先生,第二天主动投官自首。
姣儿很难过。
她并不为先生的离去感到难过,而是想起除了学琴,她这等身份的人,就再也没有见时韵的机会了。
姣儿为此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双眼肿得只剩下缝儿,老鸨见了她,吓得说起风凉话。
老鸨说,还好没要你来倚芳阁接客,男人见了你,那宝贝都起不了势。
姣儿更难受了,两条缝儿里再次挤出泪花。
老鸨摸她的头,问她哭什么。
姣儿说,我还想学琴。
老鸨说,简单,再找个先生便是。
姣儿说,不一样。
老鸨便生气了,大骂她生在倚芳阁还能爱上男人,十三岁的小女娃怎的如此好骗。
姣儿没有解释,老鸨气得叫她接客,姣儿只好躲进织云的房间。
织云说,我手里有一封信,是时家的人送来的,指名道姓要送给你,我未将信拆开。
姣儿大喜过望地从织云手里夺过信封,将信笺小心翼翼地取出后,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是时韵写的字,信笺上还有时韵身上淡淡的幽香。
时韵什么都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大家闺秀什么样,时韵就是什么样。
时韵让她去时家学琴,时家已经请了另外的先生。
姣儿兴奋地让织云看信笺,织云只是笑笑,让她注意言行举止。
时家在雨凉州的地位数一数二。织云不知道,姣儿与时家的小姐结识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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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姣儿又开始了学瑶琴的时光。
姣儿第一次敲响时府大门,时家的仆人偷偷取笑她,这也是她头回认识到,她与时韵,简直是云泥之别。
清倌人,说得直白一些,就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妓子。
一个未来的妓子,一个时家的小姐。
姣儿说,我从未告诉过你我在倚芳阁,你怎么会将信送过去。
时韵给姣儿道歉,两人第一次一起学琴的那天,她业已清楚姣儿的全部底细。
时家从不和不清不楚的人打交道。
姣儿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学瑶琴么,我将来就会是倚芳阁的清倌人,我还要做头牌。
时韵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琴棋书画,样样都需精通么。
姣儿说,因为你是名门闺秀。
时韵说,因为别人家的女儿都会,所以我也必须会,以后我才能嫁到对的人家。
姣儿说,你是名门闺秀,我是青楼妓子,你怎会与我一起学琴。
时韵说,若你因为我的身份而看不起我,那你便从时府出去。
姣儿说,我不出去。
时家的琴室比原来先生的琴室大很多,姣儿想看时韵弹琵琶,时韵便将琵琶取下来弹给她听。
不论时韵弹奏什么乐器,姣儿都能从中感受到演奏者的心境。
姣儿为时韵端凝的模样着迷。她心知肚明,这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