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喝酒——”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容凡脑子里那个活不了多久的青敬山出现了。他好奇地抬眼望去,一位身穿青白色长袍的男人信步走来,此人面若好女,看过去顶多而立的年纪。
这人是青在言的爹?太年轻了,父子俩长得也不像。
青敬山的模样和容凡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瞧着又是一身青白色的穿着,容凡后知后觉,这应该是青云宗的宗服,上上下下都这样穿。挺素的,也挺有点儿不显山露水的大宗风范。
“我带了珍藏多年的好酒过来,既然你能喝,可别辜负了我的心意。”青敬山落座,把带来的白玉酒壶放在桌上,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潇洒豪放,他转头又对青在言道,“没等多久吧?”
“你再不来菜都要凉了。”青在言拎过酒壶,将在座三人的杯子都斟满,“夫人,我爹向来吝啬,这桂花酒我求了几次,他从不肯拿出来,今日要不是沾了你的光,也不知何年何月我才能喝到这壶酒。”
容凡没想到青在言会当着青敬山的面叫他“夫人”,不禁怔了一瞬,却见青敬山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容凡扬了扬眉,说道:“那我必是要多喝些了。”
他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酒很香,入口有余甘,应当是果酒,似乎不太烈。
“如何?”青敬山道。
容凡喝酒不多,也想不出花里胡哨的形容词,他满面诚挚地点头说道:“好喝。”
饭菜味道偏重口,容凡不由得多喝了些酒,等另外两人都吃得差不多时,他已有些泛晕了。这酒后劲十足。他知道青敬山一直在观察他,不同于青在言尖锐的审视,青敬山不着痕迹,若是没有设防,绝不会注意到这人的视线。
容凡的眼神开始涣散,另外两人自然看出他不胜酒力,青敬山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我听小齐他们说了,你叫容凡,是么?”
“容凡,二十四岁,不记得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说到这里,容凡偏过头轻轻打了一个酒嗝,再接着说道,“也不记得为什么就变成刽子手了。”
青在言对他爹补充道:“他还记得娃娃亲的暗号。”
青敬山放了筷子,拿张帕子随意擦过嘴,又把皱了的帕子扔在碗边,他盯着容凡的脸,缓缓开口说道 :“容凡,你长得与我恩人并不相像。”
容凡恍惚地抬头与青敬山对视。理智后知后觉地告诉他,这时候他应当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搪塞过去,别好不容易在法场上捡条命回来,晚上吃顿饭就要下线了。
不料青敬山收回了目光,又说道:“常言道儿子肖母,你长得不像上官不奇怪——只是我仍有一事不解,恩人复姓上官,你为何名叫容凡?还是说……你叫上官容凡?”
听到这话,容凡想都没想就直接答道:“我就叫容凡,姓容名凡。”
“所以你不是上官的孩子。”青敬山紧跟着说道。
容凡清醒了一些,他道:“失忆之后我就叫容凡了,至于失忆之前我叫什么,我并不记得。”
青敬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容凡心想糟了,这次忘了补上一句“我没把你当傻子看”,青家父子俩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他摁了摁太阳穴,紧张又笨拙地问道:“您……信么?”
全是破绽,就相当于没有破绽。失忆之人的话本就当不得真,既然说什么都不当信,那就什么都可以说。
青敬山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说道:“天底下知道此暗号的人只有我和上官,你若不是上官的孩子,绝无可能知道它。我知道孩子你肯定受过苦难,不然好好的也不至于失忆,你先安顿,过几日我便让安老给你看看,兴许治好了,你就都想起来了。”
容凡闻言,佯装松了口气,说道:“一切都听从您与少主的安排,只要你们愿意信我就好,我说的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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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时候也不早了。容凡神色困倦,双目无神,青敬山没有再多说,只叫青在言安顿好容凡。
容凡跟着青在言起身,告别了青敬山,出了抚风阁。夜风冷冽,容凡拧起眉,他将衣领往上拽,遮住了半张脸。
青在言侧过身,看了容凡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其实你只喝了两杯酒。”
容凡瞥他一眼,迟钝地点了点头。
“醉了还是没醉?”青在言探过头来看他。
“醉了。”容凡脖子后仰,拉开与青在言的距离。
“真醉了啊,那太可惜了。”青在言收回了目光,他拉长尾音,边走边摇头感叹道,“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