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收起过往的漫不经心,表情也不复随意散漫,郑重得像承诺。
她是开玩笑,但他不是。
不是像承诺,是他的话,本身就是承诺。
“豪宅和跑车,我都给你。”
少年清冽飞扬的声音,有千钧万钧的重量。
这重量压在许霜意的心上,压得她心里一酸,眼睛都酸红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她表情带点嗔怪,语气轻松,像是有意稀释当下紧张的氛围,“我才不用你给我这些呢。”
该怎么说出口,该怎么向他说明。
她刚刚说的那些,夏宴泽已经给了。
她是有男朋友的女人。
她不需要他给她这些。
然而,她不需要他给她这些,这并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这些,而是因为,已经有人给她了。
能给她的这些的,另有其人。
许霜意有些鄙夷自己的卑劣,又有些庆幸自己演技高超,竟丝毫不露破绽。
甚至她在窃喜。
怎么会这样。
好卑劣啊,许霜意。
你居然是这种人。
你的骄傲,你的孤直,去了哪里。
不。
她的骄傲还在。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着她。
那种骄傲,现在变成了配得感。
她就该拥有这样的幸福,这样的生活。
她这么好,这都是她应得的。
难道是和夏宴泽在一起久了,心态也变了吗?
她在欺骗,她在隐瞒。
他给她如此赤诚真挚的爱意,她能回应的,只有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那一些些真心。
心兀地抽痛了一下。
再次看向与他十指紧扣的那只手,想抽回,又舍不得。
舍不得他的这只手,舍不得他手心的温暖,舍不得他,舍不得他这个人,舍不得他给的一切。
可惜她随意轻松的语气并没有化解氛围里凝滞的认真,他不依不饶。
“为什么不用?”他追问,“你不是想要吗?为什么不用给你?”
“是不用给你,还是不用我给你?”
许霜意有些为夏延咬文嚼字的本事头痛。
可偏偏,他又那么会抓痛点,简直是一针见血。
“不用你给。”她说。
夏延冷冷一笑:“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你又很直接。”
“在这种时候,直接一点不好吗?”
面对这种现实的问题,直接比婉转更有意思。
“当然可以。”他突然倾身向她靠近,“我希望,你以后都可以像现在这样直接。”
好近的距离。
他身上的木兰香气将她裹挟,带点寒气,萦绕在寂静无垠的夜里,扩散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这种气味是迷魂药,可以让人失去神智,被气味的主人蛊惑。
进而,做出更加亲密的举动。
她略一踮脚,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般,又快速离开。
她被迷惑得出现了勇气,但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勇气而已。
在他反应过来,想将她抓住之前,她已经小跑两步,逃离开他的掌控。
可是他腿长手长,轻轻松松就能抓住她。
他没有利用男人的力量优势去将她禁锢,没有抓住她的手腕。他只是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捧起她的脸:“亲了我还想跑?”
“那还能怎么办?”许霜意眨眨眼,“再补你一个好不好?”
她微微侧过脸,一个同样蜻蜓点水,又轻巧灵活的吻,落在他的掌心。
今天涂的这根口红,出了名的难卸是真的。
都亲了那么多下了,还能在他的手心,留下一个亮粉色的口红印。
固体口红外涂的一层镜面唇釉亮晶晶的,在他的手心发亮,发黏。
有点像她的口水。
像个恶作剧。
她好可爱。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竟然舍不得擦去。
他只是收拢手掌,仿佛能将这个吻,这个人,收为己有。
她轻笑着,将他的小举动收进眼底。
他好可爱。
真的,她发誓,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男女之间的追逐打闹,是幼稚的行为,特别无聊。
上学的时候,班上就有谈恋爱的情侣,在教室后排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当时的许霜意默默把椅子往前挪,只想离这些人远一点,不仅仅是怕他们打闹时误伤到自己,还因为她坚信,智商太低会传染。
求这些爱开玩笑的情侣离她远点。
可是。
在她毕业的这么多年后,当她早已摆脱了学生的身份,当她的青春缓缓流逝,当她的青涩懵懂不再。
她却做起了曾经认为幼稚的事情。
甚至因此感到甜蜜,幸福,悸动。
许霜意突然发现,她的苹果肌好酸。
比刚填完弗缦还酸,还胀。
可是好奇怪,她这个月明明没去打针啊。
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噢——原来是笑的。
今天,一整晚,她脸上的笑就从来没掉下来过。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是刻意的,做作的,讨好的笑。
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发自内心的笑。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原来一个人刻意笑得苹果肌发酸。
她发现,她好像真的喜欢上眼前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