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想。
光是想想他知道真相以后,会用如何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他问的为什么,她答的对不起。
她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可是他却像是什么都懂了。
一股无处安放的澎湃热潮在夏延胸腔汹涌窜动,他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身体,吻了上去。
夏延的手禁锢在许霜意的腰上,他却无暇去感受她腰肢的轻盈或身材的曼妙。他只是想把这个人抱进自己的怀里,让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气味。
让他能确定,这个人在他身边,飞不掉。
这是不掺杂任何情欲的一个吻,它也不是男人愤怒的宣泄,它是他身体的本能,是他连日来无处安放情绪的出口,是最原始的冲动。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不顾一切地救下她。
他终于理解了,他当时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她的原因。
的确是本能,但不是人类的本能,而是他对她的本能。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纵然只是匆匆一瞥,他就注定是要被她吸引的。
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于是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他以为他的认命可以换来他们的相交,可每当两条平行线无限趋近的那一霎,她总在逃。
她要躲着他。
这怎么可以?
难道她以为,这样随意撩拨了别人的心,就能转身潇洒离去,这么一干二净吗?
这个吻太炽烈,太突然,饶是许霜意自诩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也怎么都没算到,夏延会在这个时候吻她。
更加没算到的是,她竟然没有躲开。
是他力气太大,她躲不开;是他此时太过暴戾脆弱,她不敢躲开。
还是,还是——
抑或是——
是她根本舍不得推开。
是她许霜意,她根本也享受其中!
你完了。
你沦陷了。
许霜意。
可是,那又怎么样?
人一生中,有多少能肆意妄为、冲动任性的时刻。
一个处处小心翼翼,谨慎警惕的人,就不能有一次,随心所欲的机会吗?
不为了利益,不为了讨好,不为了逢迎。
只因为她想。
只是因为她想吻他,而已。
“夏延。”
她从吻中脱离,叫他的名字,他看着她,他没有出声,在等她说完。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回抱住他,热切地回应刚刚他给的这个吻。
比他更加热烈、急切。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他。
她想说,夏延,这是我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勇敢时刻,你一定要珍惜。
可是这一刻,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
哪怕粉身碎骨又怎么样?
人这一辈子,不是走的每一步路,都必须提前布好退路,才能迈得下去。
总有一条路,一小步,是凭直觉,凭喜好而踏出。
夏延的吻和夏宴泽的完全不同。夏宴泽的吻是入侵、是探索,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欲望,他审视她的美貌,沉溺于她的娇媚温柔。夏宴泽是沉稳的,成熟的,驾驭一切的。他的吻如陈酿的美酒,带着古朴的余韵。
夏延不是。
夏延的吻是呵护、是珍惜,是人类对自己欣赏爱惜之灵魂的虔诚顶礼。他生涩,莽撞,笨拙,毫无技巧,却搅动她心里那滩死水潺潺流动,流向不可控制预测的远方。
他的吻携带木兰的清香和薄荷的凉爽,冰冰凉,甜丝丝,清新而富有生机活力。
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青春气息。
一个纯粹的吻,却过了好久才结束。
他说:“我原谅你了。”
她笑:“所以刚刚是你的报复?”
“不是。”夏延的嘴唇湿润还带点殷红,是她刚刚留下的痕迹,“你总是让我很伤心,所以我总得找点让自己开心的方式。”
许霜意是真的被逗笑了,甚至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包容:“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了。”他尾音带点蛊惑,“那你呢?你开不开心?”
和他接吻,她开不开心?
今晚不是叫她来看星星的吗,此刻天空漆黑一片,哪来的星星?
倒是他的眼眸,干净澄澈,清亮如星。
她突然不想看星星,只想看他的眼睛。
被这样一双如星眼眸注视,她还有什么好偏执的呢。
只能如实回答:“特别特别开心。”
他终于笑了,依然是她熟悉的肆意张扬,自信模样。
“开心就好。”
“你知道吗?”他说,“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发现了。虽然你每次都在笑,可实际上,你每次都不开心。”
“那时我就在想,你到底在不开心些什么呢?”
“可我想不出来,或者说,我不敢去往深里想。”
“是不是很可笑?我竟然也会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
“不是的。”许霜意再也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一点都不胆小,你很勇敢。”
因为,真正胆小的人是我啊。
许霜意轻轻地抱住他的腰身:“就算以前不开心,遇到你以后,也只有开心了。”
你是我生活中最大的开心来源。
你是我的变数。
“那就好。”他回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任夜风送来她身上的香风,感受甜蜜馥郁的女人气息,“我要当那个让你开心的人。”
是什么让她不开心?那个人是谁?这重要吗?
这当然很重要。
但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她要开心。
如果有人让她不开心,他就来当那个让她开心的人。
“你已经是了。”她轻声说。
两人在这里站了很久,却还是没见到沈知宁和江小雨的影子,许霜意突然想到了什么。
“今晚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你要约我。”
“江小雨的信息,应该也是被你骗着发的?”
夏延笑:“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还需要骗人才能约你出来?”
他这反应反而让许霜意更加笃定了:“今晚根本就没有星星,怎么看星星?小雨不会骗我,所以只能是你骗了她。”
“我可没有。”夏延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万一骗你的好闺蜜的,是另有其人呢?”
许霜意张大嘴巴:“你说是沈知宁约的她?”
“答对了。”
“可沈知宁为什么要骗她……”许霜意恍然大悟,“是你先骗了沈知宁!”
见夏延点头,许霜意露出一副痛彻心扉的神情:“你居然是这样重色轻友的人。”
“那又怎么样?”夏延看着她生动的模样,笑得更加张扬,“人的心都是有天平的。我心里的那一杆天平,永远只会倒向我在乎的人。”
“而你,便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