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进去?”夏宴泽问。
夏延看着他,没说话。
“算了。”
见夏延这样,夏宴泽也没为难他。他知道,夏延就是这样的性格。当年因为那件事,他现在变成这样,对夏家有所怨言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夏宴泽的视线,落到夏延手里拿着的外套上。
这个外套很熟悉。
黑色环扣,像是那天他在和许霜意住的房子里看到的款式。
电光火石间,夏延那个新换的头像,又出现在夏宴泽的脑海之中。
想了想,夏宴泽还是决定要问出口。
他默了默,道:“你这件衣服哪来的?”
夏延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小叔最近对时装感兴趣?”
“说的什么话。”夏宴泽语塞。
只是,让他说出自己女朋友带回来过这件衣服……夏宴泽实在是也说不出口。
“进去看看你爷爷吧。”夏宴泽说着就要推开病房的门。
“等等。”夏延阻拦住他,“我可以进去看他,但是为了拿回我应得的东西。除此之外,夏家的任何人,都别想因此绑架我。”
他说:“里面的那个人,更加不是我爷爷。”
夏宴泽无奈:“夏延,你一定要这样吗?”
夏延无所畏惧地迎接他的视线:“小叔,你觉得,是我一定要这样,还是他们一定要逼我这样?”
站在病房外,夏宴泽看着这个侄子,仿佛又回到了夏延第一次回夏家的时候。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侄子。
夏宴泽在夏家排第二,夏延是他的哥哥,夏敬川的儿子。
说起来,夏延叫他一声小叔,比夏宴泽小了十岁。夏延第一次回夏家的那天,是十二岁。
当年刚回国准备接手夏家,进入公司的夏宴泽,第一次见到少年夏延。
两个人在错综复杂的夏家,竟然都能勉强算是外来人,意外萌生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那时的他倔强、桀骜,用一把硬骨头,和夏家所有人都不对付,像一道火焰,势必要燃烧这里的一切。
也唯有跟这个,看起来同样是外来者的叔叔,才能说上几句话。
很可惜,尽管他们看起来同样是外人,但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夏宴泽身上流着夏家的血,他在夏家长大,骨子里依然是精明利己,高高在上的夏家人。
夏宴泽不会懂夏延,夏延也不需要夏宴泽的理解。
“那还进去吗?”夏宴泽问。
“走吧。”夏延依旧在笑,只是这笑里,却没有多少真意,“费尽心思让我来,不进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VIP病房和普通病房不同,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套间,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人安心。
夏敬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照看夏烨,看到夏延,他作势就要起身:“夏延——”
夏延却是看也不肯看他一眼,兀自站在病房一角。
夏宴泽无奈,低声道:“大哥,护士说过了,病房需要安静。”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是不想管这些破事。可有些责任,身为夏家后裔,却是不得不需要承担。
一时间,病房陷入沉默。
“你来了。”
一道苍老喑哑的声音,自病床上发出,夏烨伸出一只手。虽然人到老年,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老人身体并不干瘦,这场病痛也未给他带来太多的折磨,脸上仍清晰可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不难想象他曾经是如何在生意场上挥斥方遒。
“是啊,来了。”夏延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散漫的笑,但实在费力。
跟这一家人,就连伪装他也嫌累。
夏延的身上,是前所未有的冷戾。
“我呢,也就只是过来看看,看看您还活着没有。现在确认了,没事了,我也就可以走了。”
夏延的话如同刀子一样锋利,扎得夏烨瞪大了眼睛,夏敬川也坐不住了,起身来说他:“夏延,你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别用你教训儿子的口吻来教训我,你不是我爸,他也不是我爷爷。”
撂下这句话,夏延冷着脸离开了。
剩下病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夏敬川心虚地看着夏烨,也不知心里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而夏宴泽看着夏延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半晌,夏宴泽走出病房,在走廊的尽头,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电话里女声娇软依旧,夏宴泽却莫名地烦躁起来。
“你在哪?”他问。
“我吗?我在湘雅医院呢。”
“你在湘雅做什么?”夏宴泽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但这种紧张并不仅仅只是来自于对她身体健康的担心,还有一种隐秘的,难以言说的。
来自于夏延的头像。
来自于夏延的外套。
夏宴泽心里清楚,他须得尽快见到许霜意,搞清楚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