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她行于彼岸河边与噬魂花为伍,绕指间引来的,皆是浓黑的灵气,不复以往。噬魂花在她催动下,吐出片片破碎的魂魄来。
“你要干什么!住手!”
远处,九昀试图制止,身旁的摆渡老者却对她微微颔首。
“仙子放心,老朽在此看着。”
“你若在此行了重铸魂魄之术,便就真正的堕神成魔了!”
“那破神仙,谁爱当谁当去!”
魂魄与神识本不可分离,亦不能与他人相融。但若能以禁术重铸……只要他能活,堕神成魔又算得了什么?
一道湛蓝光华骤然震开她的术法。夜归现身于前,神色冷肃。
“时机未到。你该醒了。”
话音未落,他已将那枚熟悉的司灵官印打入她额间。
“官印既未弃你,你便仍是神界的司昼之神。”
这一掌便将她生生从梦中脱离。
自她从神魔大战后醒来,她对夜归并不熟悉,只听过其名。
“你醒了。”
“你是……夜归?”
“本座无暇与你多言,但有一事告诫:司灵官真正的天赋,并非司灵。”
“……何意?”
夜归负手,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司夜之神执掌‘推演’,可观六界大势变迁;而司昼之神的天赋——是‘预知’。”
昼离揉着刺痛的额角,仍在回想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究竟想救谁?
“你所梦的,皆是已发生或必将发生之事。相较于推演,更为精准。”
昼离悟了,原来自己是个预言家。不对!
“那我梦中要救的,究竟是谁?”
“天机如雾,命途如河。纵是预知,所见亦不过是万千可能中最为湍急的那一道支流。” 他侧过半张脸,额间神纹在宫灯下泛着幽蓝的光,“但河岸的方向,从来不止一处。你梦中那些碎片……或许正是河床之下,被主流淹没的潜礁。”
昼离怔然望着他渐淡的身影。
“司昼之神真正的力量,” 夜归最后的声音几乎融入夜色,“不在于看见宿命,而在于……成为光。挽大厦之将倾,驱黑夜见黎明。”
话音落尽,殿内只余她一人。
昼离缓缓摊开手掌,那枚官印在掌心浮现,温润微光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金色的脉络——那是她从未察觉过的痕迹。
——人间·崇源县,三日后——
小神医的院子恢复了平静,只是墙角多了一排“土豆卫兵”,正兢兢业业地盯着炉火。砂锅早已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铺着软垫的小竹篮。
小白团子蜷在篮子里,抱着半颗土豆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小神医蹲在篮子边,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嘀咕:“长得不像土豆,脾气倒像……又倔又硬。” 顿了顿,她轻声道,“不过,谢谢你那天……把土豆踢给该给的人。”
小白团子耳朵动了动,没醒。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不疾不徐,三声便止。
小神医警觉地回头,却见门缝下塞进一封信笺。展开,只有一行挺拔的小字:
“故人之物,烦请照看。待风云稍定,必来相谢。 ——御风”
她愣住,回头看向篮子里浑然不知的小白团子。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她喃喃,将信笺仔细折好,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缕极淡的金光正从竹篱轩的檐角悄然晕开,如一滴落入清水的墨,缓慢却不容抗拒地,渗入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