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听罢,又掀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哪是什么脓疮,分明只是些劳作时留下的伤疤。想了想,概是自己之前老眼昏花,看错了,便高兴地谢过阿欢,健步回家去了。
这城里颓废得走了许久才见到一户卖面人的,旁边还挂着几个玩偶,老板也是那般病怏怏地坐在那,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他刮跑似的。
“店家为何不像他们那般,闭门休养?”
“休养?那叫关门等死!我家里还有老娘妻女,开着门吹吹风,反正这城里也没剩几个干净的了。还像平常一般,好歹如个人样儿不是?也能偶尔赚点钱,让家里宽慰宽慰,有个治病的希望。”
“为何这城里瘟疫横行?”
店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摇头。
“看姑娘是个健全的,还是早早回去,别在这里染了病,回不去了才好。大靖国这些年是要雨就是洪水涝灾,要晴就是烈日旱地。哪还能好好过日子啊,人都还好一些,畜牲生病的多了,久而久之,便发了瘟疫,传的到处都是。”
“我想要这几个布偶和几个糖人儿。”
“三钱银子。”
阿欢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哪是有钱的人?于是摸了摸脑袋上,也就还剩下那支骨簪,想来算是神物,总得值些钱,便递给店家。
“您看看这个能顶点儿银子吗?改日我再来……不,就给您了。”
还赎什么?那一巴掌和一万道小天雷还不够疼吗?
阿欢勾了唇角苦笑。
店家拿着那骨簪看了许久,却难为情地摇了摇头,递还给她。
“姑娘您这簪子虽说样式别致,却也不是什么好材料做的呀。都已经快碎光了,我这……这怎么能换钱呢?”
碎?
阿欢接回骨簪细瞧了,这回便看见了其中的确裂痕斑班,裂纹间甚至隐约能看见一丝丝血迹。
这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两人关系到头了,到了连簪子也留不得的地步?
既然如此……
阿欢抿了抿唇将骨簪递给店家道。
“谁、谁说这东西是换钱的!这东西是救命的!你拿它去煮上一个时辰,喝了药水,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店家连连摇头,觉得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姑娘你若实在想要,你就欠着吧,改日我若还活着,你便来还钱。”
既然瘟疫横行,不若治病救人?还能顺便赚点钱?
阿欢如是想着。
“此物乃是我儿时娘亲去仙山上给我求来的,那道人说我若遇难它自能保我一命。这不,你看我来这里逛了这许久有丝毫被传染的迹象吗?”
“真是欸!”店家想了想,接过道,“若真是能救命!我一家老小日后必为姑娘立一块牌位,日日上香供着!”
牌、牌位……这就别了吧。
阿欢抽了抽嘴角,连连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那……东西归我咯?”
说罢,便捧着几个布偶抓着糖人儿兴高采烈地回了。
在人命面前,哪怕是儿戏也得一试啊。阿欢走后,店家便立即将骨簪藏在胸口早早收了摊儿,关上了门。
“媳妇儿啊,快快快,去取些水来!”
现今哪还有什么干净的水,只见取来的水都是些混浊不堪的污水,还带着许多渣滓,妇人又沉淀了几次,淘换了几次,才勉强干净些。
“你这是去哪家买的破簪子?还是谁送给你的呀?”
“别瞎猜了,我要拿水给它煮啰!”那人高兴地挽起衣袖,想到马上就能好了,连精神头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阿爹……我们为什么要煮这个呀……”孩子睁着因为病情而变得不太精神的眼睛望着他,对病情的好与坏并没有太多认知。
那人沉默了半晌,又看了看妻子,也不知道怎么说,便还是沉默了,自己在灶台烧起火来,将簪子丢进了大锅里。
只见这簪子在锅里煮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变化。看着看着便打了个盹儿,再醒来,锅里的簪子就没了。
“熬化了么?”
“不知道……”
那人便试着舀了一碗汤水喝,旁边妇人看着自家男人一脸不可描述,伸手阻止他。
“你、你干嘛呀?咱家里还有点儿粮食,够凑合的,你别什么都吃呀……”
那人还是冒着妻子奇怪的眼神将一碗喝干了。又撸起袖子看了看,见手臂上的脓疮真的渐渐消退,又扒开胸前看了,不由欣喜抱起妻子转了个圈儿。
“咱们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这是什么神药啊?真的好了?”
“真是神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