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着拍着,这“孩子”便在断断续续的念叨中,倚在他怀里渐然睡着了。
御风见昼离睡得极沉,便将她轻轻抱回屋内,盖好被子,轻声道:“只是御风现在还不能守在上神身边,但御风一定会保护上神的。”
御风心里想要的只是自家上神平平安安,无所忧虑的样子,却又害怕风浪只是开端,晓星的死可能只是刚刚开始。
当清晨的鸟语将她唤醒,闻见一阵泥土的清香,枕着手臂望着窗外落花飘零的她,目光呆滞。
此般上好的光景,就如那般明亮的星辰大海。
白白在她身上,撞的稀碎。
“这里有间屋子!”
好吵啊。
“听村民说这山里虽然山清水秀,但是神圣之地,从未有村民逾越上来盖些东西。顶多也就是孩子们偶尔玩耍而已。”
村民?是小童和小小童他们的村子吗。
“难道里面真的住着神仙?”
“这……这么破的屋子,好像一下雨就能塌一样……”
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眼无珠的,真不会说话。
昼离揉了揉眼,再竖起耳朵便听见外面的人更靠近了些。
“请问屋子里是何方人士?我们乃是崇源县官兵,并无恶意,能否请主人家出来见面?”
这话说的有些气势不足,该是怕得罪了神仙。昼离听着,便仿佛能看见一群人在外面面相觑的模样。
他们想找神仙?难不成县官也想求什么长生不老之药?
神仙?呵。
神仙算个什么东西,一样避不了腐朽、无知、欲望。神话都是骗人的,哪有什么白衣天仙,都是些腐朽无知之辈!
来去皆不若做个逍遥的山野村夫,讨得一世清闲,便是世间之万幸了。
“有人在吗,没人的话我等便要得罪了。”
昼离看了看被自己搞得乌烟瘴气的屋子,眼珠子一转,干脆翘着二郎腿在桌前吃上了花生,喝上了酒,连面纱也不遮了,露出脸上一道道蜿蜒狰狞的伤疤,看的叫人觉得刺眼的紧。
外面的人终究按耐不住破门而入。见一白发布衣婆子一腿盘在另一腿上,侧靠在桌边,一边扔着花生米拿嘴去接,脸上仿佛被什么狠心的人划了好些刀子,看得他们心生怯意,这得是多薄情寡义、狠心暴戾的负心郎,才能将人伤成这样?
几个衙役模样的人看着她,挤在门口你推我搡,她瞪着他们的眼睛就好似个被抢了食的乞丐,瘪着嘴,没等来人开问,她便先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哪来的一群乌合之众也敢破本大仙的门!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要本大仙施个法叫你们通通遭到报应?!!”
进来的几个衙役一下子被吼懵了,为首的一个虽然几乎全然不相信,却还是恭敬躬身行了个礼,稍微挤出谄媚的笑意道。
“还请大仙勿要与我等凡人计较。不知大仙来自何方,也好叫我们老爷好生款待大仙。”
“我从来处来!去处去……”
这刚站起来想要摆摆谱儿的某位大仙,一脚踩在凳子边,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凳一块儿给摔了。
还没神气一刻钟的大仙此刻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直嚷嚷。
“妈耶!当官儿的欺负老百姓了!我这腿都要折了!”
一众衙役哪见过这转变之迅速,皆是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看着这所谓的大仙自导自演。
“你们县老爷不给我赔个百十两银子,本大仙、赖上你们了!”
“是个……疯婆子?”
“痞子吧?”
“碰瓷呢?”
“缺钱花了。”
后面儿几个衙役小声讨论着,前面为首的那个却脸色渐为不悦,懒得再与这疯女人打发时间,道了声:“撤!”
留下那只坐在地上抱着腿的人对着他们着急地呼喊。
“别走啊!我不要钱了!不是,我不要银子了!你们包我吃喝拉撒就成了!别走啊!——”
一众衙役互相摇了摇头唏嘘几声。
“得是做了多少孽,一把年纪却走到了这般境地,可真是惨绝人寰。”
“从没见过哪个老人满脸是疤的,这也太惨了。”
……
听着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昼离皮笑肉不笑哼了声,抓起桌子上的花生米塞进嘴里,收手时却又见手腕上爬上来的伤疤,赶紧把衣袖往下理了理,遮了起来。
不过这地方确实不能再一直待下去了,麻烦事儿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