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腹部刀口皮肉外翻，右腿、左臂、后背……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最险的一刀，擦着他的颈动脉划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再偏半寸，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A剂的效力正在飞速消退。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如同海水退潮，留下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剧痛。

他能感觉到体温在随着血液迅速流失，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踉跄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短刀拄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连一直在看着。

从一开始的轻松玩味，到中间的略微惊讶，再到后来的严肃阴沉，最后，当连景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然将最后一人放倒时，连的脸上，已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和忌惮。

他褪去了所有伪装，恢复了在研究院时那副冷酷、嗜血、高高在上的长官模样。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向跪在地上的连景走去，停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连的声音很冷，目光落在连景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上，尤其是颈侧那道血痕，“刚才，你给自己注射的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忽略这个细节。

连景在数次力竭濒危之际，注射不明药剂后瞬间恢复战力。这让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徐相章。

那个叛逃的疯子研究员，最擅长的就是制作这种效果诡异、代价高昂的药剂。

连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把长刀。刀身细窄，略带弧度，刀锋在晨光下流淌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刀尖抬起，遥遥指向连景。

“你和徐相章，什么关系？”

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问的压迫感，“是你帮他逃跑的？连文呢？连文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你注射的东西，是他给你的，对不对？连景。”

连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起头，咧开一个染血的、充满恶意的笑容：“是。那又怎么样？”

他喘息着，语带讥讽，“你看你……真是没用。两次……抓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两次都被他逃了。你还像头猪似的……蠢得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很没用？哈哈……”

连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但久经生死历练的他，不会轻易被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动摇。

“你不说？”他手腕微动，长刀刀尖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心惊的“滋滋”声，又向前逼近了半步，“没关系。你不肯说，但你说……连文会不会肯说呢？”

连景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变得冰冷无比：“我哥哥不知道这些。”

“哦？他不知道？” 连的刀尖微微上扬，“但万一他知道呢？我拿你的命去赌连文知不知道，会不会……有些不值？这样一来，我就失去两个‘踵’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惋惜，“连景，你真是一只狼啊。还是一只白眼狼。组织和我栽培你这么多年，这就是你的回报？和一个叛徒联手，来对付我们？”

连景嗤笑，现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但他需要时间，分散连的注意力。

他一边用愤懑不甘的语气继续反驳：“组织？组织是怎么训练我们的？你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你值得我们效忠吗？你竟然让我去杀我哥哥！在我和哥哥中间选一个不行吗？一定要死一个吗？！”

他的右手，不着痕迹地贴着大腿外侧，感受着内袋里那最后一支A剂坚硬的轮廓。

连的长刀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铿铿”的脆响，打断了连景的话。

“连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教导意味，“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以为你和连文，是大家族的继承人，在选一个继承财富帝国吗？”

他微微俯身，盯着连景的眼睛，冰冷清晰地吐出：

“我们，是杀手。”

“你到现在，还问出这种天真的问题，真是令我失望。”

连景凶狠地瞪着他。

连却举起手中长刀，犹有闲情欣赏。他说：“刀剑之道，原始、锋利、干净。不会造成不雅的大创口，却能贯穿身体，也不会死得那么快，能尽情地感受血液流失、身躯变冷、生命流逝，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味这一生。然而，再怎么留恋，都只能无能、无力、无可挽回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话音未落，连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准连景的胸膛。

“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这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幕！”

长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院子入口处炸响！

一道身影如同疯虎般扑来，正是连文！

他满脸惊骇欲绝，双眼赤红，显然是远远看到了这致命一幕。他来不及细想，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脚灌注全身力气，朝着连持刀的手臂猛踢过去，试图将刀踢偏！

连的余光早已瞥见来人。他手腕一抖，刀势不减，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一偏。

“砰！”

连文这竭尽全力的一脚，擦着连的手臂踢空！巨大的惯性让他收势不住，踉跄落地。

而连的刀，依旧带着死亡的气息，刺向地上看似已无反抗之力的连景！

连文肝胆俱裂！电光火石间，他根本来不及再做任何格挡或击打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