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邮件交了两份作业。第一封虽然很快撤回了,但我还是看见了。” 高虞目光灼灼,“那个想法……非常有创意。”
“你设计了一个‘程序性衰老开关’:用自组装纳米信标识别癌细胞的代谢异常,释放特殊‘信息素’,不直接杀伤细胞,而是改写内部编码,让它在完成预定次数的分裂后,自动启动衰老程序,并号召周围健康细胞一同清理它——”
“你是怎么想到的?简直脑洞大开!”
曲家林听得瞪圆了眼。项荷似懂非懂,继续喝茶——她是跟着表哥凑数的。
越廷心中惊涛骇浪。
果然……再怎么小心,还是会有疏漏。
他怎么想到的?
是受徐相章的笔记启发。
知识是藏不住的。哪怕只是一份作业,也会被人记住。
那次是他疏忽了。明明很快撤回了邮件,却还是被人看见。
怪不得高虞当初如此盛情邀请……原来是为了这个。
越廷有一种“头顶悬着很多大石头,其中有一块石头终于砸下来了”的感觉。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中飞速运转。片刻后,语气如常:
“那只是个天马行空的设想,后来被我自己否决了。”
高虞疑惑:“为什么?”
曲家林也说:“科学不就是从异想天开开始的吗?”
项荷端着茶杯,视线在他们之间转悠。
越廷不理会旁人,沿着自己编织的逻辑解释:
“我后来推演发现一个致命缺陷:那个‘信息素’的作用原理,依赖于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细胞间量子相干性假说’。这假说本身在当前条件下极难证实,甚至可以说……无法证实。”
“更关键的是,安全性无法验证。如果信号被正常细胞捕获,可能会诱发健康组织提前衰老。”
“所以,一个建立在假说上的空中楼阁……不适合作为正式参赛方案。”
越廷说完,项荷首先发言,吃惊地看着越廷:“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
高虞沉思良久,无奈点头:“确实。即便是概念赛,也需要坚实的理论支撑……那还是按第一个方案提交吧。”
曲家林叹了口气,低头喝茶。
接下来,几人针对方案的模糊处进行细致优化,直到决赛项目完全成型。
项荷见他们终于结束,无聊地找话:“表哥,我妈让我问你,姨父怎么那么忙啊?你妈妈在我家住好几天了。”
高虞想了想:“应该是委员会要换届了吧。我爸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家。我妈和你妈亲近,让她们多待几天也好。过两天我送份礼物给小姨,保准她高兴。”
项荷嘟囔:“你倒是清静了,我整天被她们唠叨,头发都要掉光了!”
高虞笑起来:“放心,你的礼物也少不了。”
越廷不适应这样温馨家常的场面,起身告辞。
高虞送他到门口:“这次比赛多亏了你。就算拿不到冠军,前三应该没问题。”
“大家都参与了。”
高虞笑了笑:“但你的贡献最大。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越廷点点头,神情依旧冷淡,转身离开。
高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项荷走过来,神情促狭:“表哥,上次我在这里看,这次换你在这里看,看什么呢?”
高虞摇摇头:“没什么。”
项荷不依,“表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怪呢?你刚才的表情……”指着他的脸,“嗯……我说不上来,有些怪。”
高虞失笑道:“哪里怪?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觉得越廷很优秀,但是性格太冷……”斟酌了措辞,“嗯,太独立了,有些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说不定人家只是对我们冷呢?上次你不是还劝我,说什么,人家不是能做朋友的人!”
“我是那么说的吗?我说的是‘不是能谈恋爱的人’。”
“有区别吗?谈恋爱不就是谈朋友?”
高虞对这个胡搅蛮缠的表妹没办法,转移话题道:“好了,带你去吃饭,不是说云和路新开了家法国菜吗,这就带你去。”
项荷笑起来,“好啊,叫上曲家林。”
—
越廷出了茶馆,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路旁有沿街摆摊卖菜的老人,没有退休金,老了只能自己种点菜拿出来卖,往往都是一大早天刚亮就捆着菜来了,天黑了都没能卖出去多少。人和菜都在寒风中抖。
吃了一天灰,菜叶子蔫蔫地,越廷买了些青菜、土豆、番茄,分几个摊买的,量不多,接过钱的时候老人们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不自觉的感激。
越廷对这些眼神视若无睹,他来这里买,只是因为便宜,顺路。
回到半地下室,简单处理了食材,随便吃了。
之前因为耽误了几天,越廷向范经理提出增加排班,最近每晚都会去格斗场。
今晚推门进入员工准备间时,明显感到气氛有些不同。
范经理正和一个男人站在角落低语——那是个扔进人群就找不见的男人,长相平凡、身材普通。
两人脚边躺着一只黑色手提箱,箱体陈旧,没有任何标识。
范经理余光扫到越廷,音量略微提高:“和以前一样,你放心。”
那男人点点头,没看越廷一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