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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迷烟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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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约定的时间,在夜色的隐匿下,越廷穿行在梧树区肮脏破败的巷弄中,脚步迅疾。

梧树区,是的,地下格斗场竟然也在梧树区。这个全市公认的贫民窟,它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越廷行进的路线很明确,一路脚步不停,最后停在半扇漆黑的木门前。

若不是提前得知确切位置,他绝难相信这毫不起眼的建筑就是入口。

木门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原本淡黄的木质底色——在梧树区,这样的门太常见了,甚至在他住处旁边就有一扇类似的,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单手推门,越廷弯腰进入后反手将门合上。里面是一条密闭的走廊,空气沉闷,说不上好闻不好闻,却是一种令他感到全然陌生的气息,寂静无声。

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次是厚重的金属门,精钢制成。他抬手轻叩三下,如同电影情节般——

门上滑开一道约25厘米长、15厘米宽的小口,里面嵌着致密的钢网。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用正常的音量询问:“外面有教堂吗?”

“没有。”越廷平静地回答。

“彩色玻璃上有几种颜色?”

“我的是白色。”

门后沉默片刻,随即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向内打开,一个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矮小身影侧身让开,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伸手指向通道深处,话很简洁:“直走右拐,员工准备区。”

越廷点头照做。

身后又传来三下叩门声——又有人来了。

越廷的听力不错,但他们的对话极快,只隐约捕捉到“黑色……我的是黑色”。他想起自己的回答是白色……

不再停留,右拐进入一个杂物间。

房间颇大,左边整齐挂着一排连体防水工作服,右边摆放着水桶、拖把和各类清洁剂,倒真有几分清洁公司的模样。

房间左边靠墙有一个单人沙发,上面正坐着一个面相凶恶的平头男人,双手双脚摊开,十分放松的姿态,见有人进来,先是上下打量,像是在评估来人行不行。

他问道:“你就是越廷?方哥介绍来的?”语气却出乎意料地温和。

方哥?

想到凶神恶煞的平头男人对着矮胖和气的方经理喊“哥”的样子……

越廷面色没有异样,点头当回答。

“叫我范经理就行。”平头男人指了指那堆清洁工具,“方哥应该都说过了吧?活儿简单,跟在清洁公司一样。只不过咱们这儿……偶尔会见血。你就当是普通污渍处理。如果有人流血过多,上前简单包扎一下——不用缝合,那么高难度的也不会,消毒贴个创可贴就行,反正他们很快会走。”

他冲着那排胶质工作服扬了扬下巴:“换衣服吧,准备上岗。最近是真缺人!”说完最后一句他重重“啧”了一声,大拇指抵着下巴,像是为缺人的事烦得不行。

越廷直接在原来的黑衣长裤外面套上工作服,现在天气凉了,也不热。范经理又递来一顶黑色帽子,或许叫头盔更合适,非常结实,戴上后有些闷,不影响视线,但能完全遮住面容。

他拎起拖把和水桶,手臂上搭着抹布,跟着范经理出门左转,沿着通道前行。

约五六分钟后,寂静的甬道渐渐渗入嘈杂的声响。越往前,声浪越汹涌。当范经理推开一扇门时,震耳欲聋的呼喊如海浪般四面环绕而来,越廷甚至感到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一个空旷的场地中央,一道黑影正凌空倒飞出去——那竟是个人!

“砰!”重重的落地声!

随着那人狼狈倒地,周围的呐喊再次飙升。

环顾四周,空间其实不算很大,四周毫无遮挡,头顶高悬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围观的人也算不上多,零零散散坐在椅子上,难以想象刚才那海啸般的声音竟出自这群人之口。

场地中央站着一名高瘦的男子,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戴着黑手套,脸上戴着轻薄的面罩,看不清面貌——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是露在空气中的。

他静静地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像一把纤细的开刃利剑,浑身散发着令人不由自主想远离的压迫感。

不远处,那个被他甩出去的高大男子正虾米般蜷缩在地,抱着手臂痛苦呻吟。

范经理推了推越廷:“别愣着,去打扫干净。”

格斗场地上散落着木屑和零星血迹。越廷定了定神,上前先将木屑——原本是一根木棍,拢到一边装袋,再将拖把浸水拧至半干,一丝不苟地擦拭血迹。

他甚至走到倒地男子身旁检查——除了手肘擦伤,并无大碍,似乎只是疼得一时缓不过气。

待他拎着清洁工具退回场边,范经理拍了拍他的肩:“小越啊,你果然跟方哥说的一样,胆子不小。这场面不怕?”

越廷摇摇头。自从十岁那年之后,他就不再怕血了。

“练过?”

“没有。”他的人生很普通:读书,再大些边读书边打工,如此而已。

范经理最后叮嘱:“这儿每天就开两小时。活儿就跟刚才一样,有人切磋完你就上去清理,没有就等着。适应就好。”

越廷点头应下。范经理放心离开。等他再抬眼时,场上那柄“利剑”已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ji真是厉害……有他在,从来没输过。”

凌晨一点,人群陆续散去。越婷最后确认一遍场地洁净后,关灯离去。

范经理很满意,次日便结了工资。这份日结兼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生活压力,对越廷来说,在格斗场工作与在清洁公司并无不同——都是工作罢了。

大三课业紧张,高虞也常发邮件讨论比赛项目细节。来往格斗场次数多了,越廷发现这里并非单纯斗狠之地。

来者多是为切磋技艺、提升格斗水平,甚至怀抱某种对格斗术的热忱。但“打伤不论”的规则,又给这里蒙上了一层野性而放肆的生命力,更能点燃人最原始的搏斗渴望。

他又见过“棘”好几次,第一次听到的“ji”的发音,是荆棘的棘。

那个人应该很年轻——他从不脱下面罩,没人见过他的脸,可他的身姿步态轻盈敏捷,有一种锋利生长的朝气。不会出现在上了年纪的人身上。

越廷曾仔细观察过他的格斗:出手迅猛,直击要害,毫无冗余花招。虽然点到即止,但在冷厉的气势之下、偶尔在他疾如闪电的攻击中,会泄出一丝嗜血的惯性。

很危险。

越廷觉得徐相章口中的“他们”很危险,但他并没有直面过“他们”,那是一种想象中的脑海的警报。

可棘,带来的危险感觉却很客观。

越廷保持着与棘足够远的距离,完全只作为没有交集的旁观者。

但有一次,棘却做出了让他意外的举动。

那晚与棘对战的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开场前,壮汉还模仿拳击手对撞双拳示威,“吼吼”两声、他猛冲过去,棘却稳立如松,只在拳头即将触及面颊的刹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至对方身后,借势一踢——

“咔嚓”轻响,壮汉应声飞跌出去。

按越廷对棘一贯的对战风格的了解,此时他该转身离去。

但这次,棘在踢完人后静立原地,半晌没动,看不清他面罩下的神情,可越廷竟然有一种——他愣住了——的感觉。

随后棘缓步走到倒地的壮汉身前,微微弯腰伸出手。

躺在地上捂胸喘气的男人愣愣抬头,半天不敢动,最后难以置信般伸手。棘一把将他拉起,而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别说壮汉了,在场众人就没一个不吃惊的!棘转性啦?

越廷一言不发地上前清扫场地。他观察这些人,却并不真正关心。观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那晚从格斗场回到梧树区的住处,越廷简单冲洗后躺下,明天一早有庄教授的课。

他躺在床上,感觉很疲惫,好像有一股特别清晰的倦怠,从脑海里的一个点弥漫开来,往下、往下、往下……直至如水般浸润全身。

他沉沉合上了眼。

……

徐相章将燃烧的酒精灯贴近越廷房门缝隙。三分钟后,他吹熄灯火,轻轻拧开房门。确认床上的身影胸口规律起伏、呼吸平稳深沉后,他重新掩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

床上的越廷,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他听见了门外的动静,闻到了空气里残留的一丝甜腻气味。身体里被实验塑造出的本能,比意识更早一步做出了判断:迷烟,低剂量,作用于中枢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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