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季安?抬起头来。”皇帝居高临下,声音威严肃穆。
季安抬头。
皇帝神情复杂,看不透,只是打量这季安。
“好大的胆子!”
季安心跳如擂,迅速低下头去:“皇上恕罪。”果然,是逃不掉了吗?
“罪?你确实有罪。身为臣子之女,本该恪守本分,却心怀不轨,接近太子欲意何为?”
龙颜大怒,一众肱股之臣即刻跪地,垂首聆听圣责。
“陛下,此事从始至终皆是臣一人之过,臣肯请陛下……臣唯愿永生护佑我崇安永世安态,终生不嫁,以恕臣之罪过!望陛下成全。”既是过错,又何必令他担这莫须有的罪名。
话落,段景怀骤然回望,季安看在眼里,那双温柔的眼此刻掺杂了太多情绪,有悲哀,有心疼,有懊悔。
“父皇……”段景怀欲再请圣恩。
却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皇上圣明,天佑北齐,天佑吾皇,万代千秋。”为求他安,季安即刻出言打断,那些被藏在朝堂之下的隐忍以及不甘只能任由其在心底生根,埋在不为人知的深处。
皇帝再多疑,也不能不给领侍卫大臣的面子,兵权还在季家手中,北齐这百年基业断然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
思忖再三,便准了季安的请求。
皇帝离殿,群臣四散,偌大的宫殿便只剩段景怀同季安两个人。
段景怀因为跪了许久,腿脚有些没有知觉,慢慢站起来,即便如此,依旧感到有些吃力。一只同他一样冰凉的手稳稳扶住他的手,掌心相握,熟稔百转千回,拯救起他快要垂落的身子,她搀扶起他走出大殿,形同主仆。这在他人看来,很是正常,却不知二人心中各怀心事。
直到行至宫内一僻静繁盛丛林之处。
段景怀停住脚步,季安亦步亦趋,似乎绝不行差踏错一步。
段景怀转身,那抹身影逐渐在他眼里清晰,他这才仔细看清楚出她整个人,整身黑色布衣,英姿飒爽,腰间别了一把银色短剑,面色惨白,唯独那双眼,总是能令人心头一震。
那是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之人,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他只想好好看看她。
段景怀走一步,季安便退一步,直至栏杆阻拦了她的后路,季安才停下脚步。
段景怀勾唇缓笑:“怎么不走了呢?”言语轻慢,有些许暧昧。
季安面红如赤,无所遁形,垂目不言。了
段景怀素白的手欲抚季安的面颊,却被季安却巧妙的避了开来,换来一声冷冷的提醒:“太子,你越界了!”
季安看到段景怀的手悬在半空,收紧回缩,最后慢慢放了下去,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双手的温度,但又似乎记不住了,世间所有令她望而生畏,他是她所仰望之人,如浩瀚星辰,遥不可及。
“阿季,两年未见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
季安垂目,眼眶微微湿润,从来都是这样,他唤她阿季的时候她依旧会忍不住的难过,就好像回到很多年前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只可惜他们都已回不去,每个人身上的责任压的他们彼此喘不过气来。
“阿季,其实我与皇位仅一步之遥,若是你希望我坐上那里,那我便冒这天下之大不韪,反了便是。为了我冒然的过错,你也不必终身不嫁,我只愿娶你为妻,你也只能嫁我。”那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声音,都像烙印刻在她的心上,灼烫了她的心头。
季安强忍眼泪,抬眸看向段景怀:“太子……臣只想护佑崇安,尽心辅佐朝廷,至于其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段景怀看着季安一字一句说道,若知如今是这样的结局,他宁愿从未向季府提亲。只是他想争取几分,到头来却输的一败涂地,输了她便输了所有。
“太子,想听什么,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段景怀知道她是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却无计可施,只好妥协:“今夜南城景安阁我等你。”
他并没有换来她的回答,那双眼只是如臣下般看着他,卑微且隐忍。
段景怀不得法,转身离去,这个世界上唯有一人令他方寸大乱,毫无办法,那这个人便是季安,也只有季安。
季安在段景怀离去很久以后,才慢慢蹲下身去,抱住自己,也不知在哭什么,天空忽然下起了雨,很久很久才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