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却辰不假思索地应下。
“那我们就一起去做你想做的事,你要带上我!”
……怎么感觉被诓了。顾涉变了,他以前明明那么单纯、可爱又好欺负。
那时……顾涉还没有名字。
“小团子,你看什么呢?”
白白嫩嫩的小男孩睁着闪亮的大眼,奶声奶气:“却辰哥哥,那个红红的,圆圆的,一串串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糖葫芦。”
“哦。”小小的男孩应了声。他很想吃,但他没有告诉却辰,只在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又转过头,仿佛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一直低头看着他的却辰:………这小孩子戏还挺多。
于是他生了些逗弄的心思,故意放慢脚步,慢吞吞地路过面前卖糖葫芦的小贩。
还没他腿高的小孩脑袋频频转向糖葫芦的方向,偏偏还要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突然停住,蹲下身来。
小孩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立刻扑上去牢牢抱住他的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走那么慢的,却辰哥哥不要把我送回去…”
“……”
却辰扒开他,“你刚从万尸林出来还没洗澡,不要抱我。”
“…哦。”男孩失落地退后,将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却辰无奈了,“我没怪你,也没说过要把你送回去。”
“真的?!”男孩兴奋极了,眼睛蹭亮,差点扑上来,又硬生生止住,“却辰哥哥最好了!”
被钦定为好人的却辰昂头用下巴点了点糖葫芦的方向,“你想吃那个?”
小团子犹豫了一下,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情。
“不…不想…”
“那这糖葫芦就这么黏,把你眼睛都黏上去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赶我回去…”
却辰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这才咬牙切齿地开口:“我说了不会把你丢回去,你一路上说了多少遍了?再敢一直提醒我能把你送回去这件事…哼哼…”
他说到这就不说了,由着这患得患失的小孩自己去脑补。
果然,小孩立刻脸色煞白,眼睛盯着他,闭嘴不说话了。
他满意了,“以后要什么东西就说出来,能买的我会买给你,不能给你买的我就不给你买,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有损失。所以想要就说出来,不要畏畏缩缩的藏着,知道吗?”
“…知…知道了…”
“大点声!”
“知道了!”小孩卯足了劲喊出来。
“要不要糖葫芦?!”却辰又大声问。
“要——!唔!”小团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出来,立刻捂嘴,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反应。
却辰将人抱起,走到小贩面前,“自己挑。”
男孩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真…真的吗?”
“你再多话就是假的了。”
小团子闭嘴了,小心翼翼又笑意盈盈地挑了一串又大又红的。
“你弟弟的眼光还挺毒辣,挑的这串又大又甜!”小贩哈哈大笑。
男孩直觉自己这是被夸了,也笑起来,还回头对着却辰笑。
却辰配合着笑了几声,用另一只手掏铜板付钱。
“哥哥吃。”小团子将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一脸期待。
却辰张嘴咬下最上面的山楂,甜脆的糖被咬得嘎吱作响。
他将男孩放下,严厉命令道:“剩下的自己吃,不许再给我,也不许浪费。”
“好!”
小团子张开嘴,小小的牙齿啃下一块边角。
“唔!”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却辰勾唇笑了笑,牵起他没拿糖葫芦的那只手,“边走边吃,拿好别掉了。”
小团子吃了一路,一直到从城里吃到郊外。满嘴的糖渍,手上也黏了不少。
见他吃完,却辰将人领到河边,蹲下身帮他清洗。
骨节分明的双手握住小团子肉肉的右手,慢慢地一点点为他洗去上面的糖渍,洗完又换了只继续洗。
最后捧起几捧水,温和地替他擦去糊了半张脸的黏物。
将手上残留的水甩去,掏帕子准备替男孩将脸擦干的却辰发现小团子的整张脸已经红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打趣道:“这是不好意思了?”
男孩的脸涨得更红,“我…我没有…谢谢却辰哥哥!”
说着就逃离了河边,一颠一颠地往上跑。
却辰又懵又觉好笑:“这孩子…”
男孩跑到上面就停了下来,背对着却辰,用自己还湿着的手“邦邦”拍了两下婴儿肥的小脸。
刚上来就看见这一幕的却辰:……?
……
却辰离开礼训院想独自去凡界时,小团子的反应很大。
“我也要去!”
“不行,你还太小,好好待在礼训院。”
于是他就遭到了小团子的强烈阻拦。
“那你也不要去,等我长大,我们一起去!”
“……唉”
他无法,只好哄骗小团子说自己不走了,然后哄他睡觉。
怕他趁自己睡着时偷偷离开,小团子睡前还在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你不可以偷偷走,我抓住你的袖子了,你一走我就会发现。”
“嗯,你睡。”
尽管心中充满不安,但小孩终究抵不过浓浓睡意,闭眼前还在迷迷糊糊地嘟囔,“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我会恨你的…”
这还是小团子第一次说恨,他连讨厌都没有说过。
却辰由他抓着,温和又宁静地看着他为了留下自己而做的努力。
可是睡着后,那双小小的手便无意识地慢慢松开了…
小团子在凌晨时惊醒,他做了分别的噩梦,心脏发慌狂跳,他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来平复自己的恐慌。
接着便发现手中的袖子已经不见了,心跳瞬间停滞了一瞬。巨大的不安和害怕捂住他的口鼻——他有点无法呼吸了。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小团子慌乱地爬下床去找人,找了茅房,找了好几间住宿楼,找了石林,又把训礼院里其它却辰平时会去的地方找了个遍。
哪里都找了,哪里都没有他。
他已经从开始到恐慌中缓了过来,现在是诡异的平静,心里空拉拉的,好像缺了一块。
迷茫和孤独并不会立刻席卷上来,这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着本能去寻找却辰。
万一他没走呢,万一他只是躲在某个地方吓唬他呢?
为了不被巨大的情绪淹没,他的求生本能让自己忙起来,心中异常冷静。
一个人的时候除了有点安静,有点可怜之外,除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等到找累了,找到双脚酸痛,小团子回到却辰的屋里。
他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月亮隐藏,却辰都没有再出现。
他终于认清现实——却辰真的走了。
屋子的门却突然被人打开,小团子以为是却辰回来了,心中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跌撞地跑过去。
走到门口一看,欣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那种希望落空的眼神,让来人都有几分于心不忍。
来人是来收拾屋子的。
她告诉小团子这个屋子的主人去历练了,历练完直接结业,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把屋子收拾好,封存起来给下一届用。
但却辰给他留下了一袋糖和一袋银钱,还托了人好好照看他。
判决的利刃终于落下,心底残存的侥幸被宣判死刑。
小团子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拿着却辰留下的东西,低着头,一瘸一拐离开了这个房间,安静听话,却难掩悲伤和落寞。
形单影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