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在梁山的红色山岗上,昔日佃户家的狗崽子将能够和地主家贵公子同席而坐,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水泊这个充满肮脏和暴力的地方,也将变成自由和正义的绿洲……
我时常梦见自己,骑着白马,立在高高的神之山上,手里举着火把,想要借此照亮茫茫黑夜。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现实是,我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倦,最终被埋葬在梁山之上,面对海子无限惭愧。但是,我始终相信:天不生我白衣秀士,万古如长夜。
是的,我就是那个满怀理想信念的白衣秀士,无与伦比的王伦。
(2)还记得私塾先生授《论语》时,让我们各言其志。
那时候,我不知道何为志向。满脑是一幅画面:春日里,阳光明媚,铺满鲜花的道路两旁,荠麦青青,有孩童溪畔垂钓,有孩童桑阴种瓜;一相貌英俊的男子,羽扇纶巾,白衣胜雪,骑着一白马,“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我告诉先生:“吾与点。”
先生没有说“吾与伦”,只是默默的摸了一下我的头。这个动作,在我问先生“夫子并未讥笑农夫大字不识,为何农夫却斥责夫子五谷不分”时有过;在我告诉先生“足兵,也可足食”时有过……我素不知,先生这般沉默为何。但我坚信,我就是私塾中最无与伦比的仔。
(3)书,越读越多;我提问的频次也越来越多;先生摸我头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先生数次直接无视我之后,我知道,先生已经没法教我,我该去乡试了。临行前,向先生辞行。我坚信:定然魁甲登高第。明日之后,一颗新星将闪耀苍穹之上,划破无边黑暗,照彻每个角落。
先生依旧无言的摸了摸我的头。是夜,同窗疾走告知,先生连夜举家搬迁,不知所踪。
放榜时,无与伦比的我“伦”落孙山。而且还被冠以“属辞浮糜,阴有反义”关了半年。后来,被衙役们无数次证实的确只有缚鸡之力的我被释放。
(4)人们常说,玉皇大帝断你一道路,将会予你一桥梁。
科举之路被断绝后,一个偶然的机遇,我结识了杜迁、宋万一票道上兄弟,并成功游说他们搬迁到梁山。没有“山”的“大王”还能叫“山大王”吗。更何况,宛子城易守难攻,蓼儿洼天然屏障,实乃兄弟们绝佳栖身之地。无与伦比的白衣秀士,也很快成为无与伦比的梁山大首领。
我时常策马山岗,望着脚下一片水洼白茫茫。如果没有我,这里还是一片荆棘泥泞,苍苍莽莽;如果没有我,这群喽啰们还栖身荒野,被官兵追得西躲东藏。
我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照亮暗夜,无与伦比的王伦。
(5)林冲上山那日,下着鹅毛大雪。漫天飞雪,掩盖了世间一切,山川河流树木旅人……皆在风雪之中变得迷离。
我正在山顶小亭,望着漫天飞雪,思绪万千。沉吟之际,半空中一枚橘黄色烟雾绽放,“啪——”的撕破静谧。那是朱贵射出信号箭,有客来访。“江上一笼统……”般伟大诗句瞬间被憋回,如果朱贵这厮近在眼前,我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一箭。
片刻之后,我见到了林冲。这位号称“豹子头”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第一眼望去,名不副实。这绝非因为断我雅兴,矢不得发。别忘了,我是无与伦比的白衣秀士,望着他衣衫褴褛,别人瞧见落魄,我却嗅见浓浓的官军气息。
武艺高强如他,为何面对高衙内、陆虞候等人一再逼迫,绝无反抗?甚至连董超、薛霸两位公差的欺凌都不吱声?身为禁军教头,舍自家娘子不保,所图者何……杜迁、宋万不懂,朱贵也不说,但骗不了无与伦比的我。
见我沉吟不语。杜迁开始称赞起林冲武艺高强,梁山慷慨聚英雄,林教头入伙那是豹入山林,威风更盛;宋万拉着林冲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嚷着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朱贵这个机灵鬼没有说话,却一直瞅向我手中柴大官人的信。
(6)柴大官人面子不可不给;林冲细作之嫌不可不防。留与不留,难以决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