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楼,黎七娘。
绿裳那丫头一夜未归,她是想去看看的,虽然按道理她只关心那丫头晚上去不去渡善坊。
回想绿裳来到梨花楼的这些年。
黎七娘不由想到她们的初遇,绝睚城的城外,正值夏日,烈日炎炎,灼烧得人烦躁不已,蝉声嘈杂,人伢子骂骂咧咧的将奴隶们捆成长长的一队,驱赶着他们前进。
这在大约距离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处简陋的集市,人伢子们会在每月固定的某个时间段到那里贩卖手里的奴隶,他们走南闯北,有时也不乏带过来几个“稀罕货”,黎七娘偶尔也会来看看,毕竟楼里卖身的姑娘小馆花期都不长,那种撑场子的花魁更是需要培养。
那个青楼不缺“稀罕货”呢。
这就需要老鸨们适时抓住机会,这处集市就是那个好机会。
啧,早下手早吃肉,黎七娘本是想提前瞅瞅货的,嘶,这批新人倒是有几个长得不错的。
黎七娘翘起嘴角靠近人伢子,嘿,有个小伙五虽说脏了点、瘦了点,但凭她的眼光,五官端正,骨相一绝,带回去养养说不定能出个男花魁。
黎七娘张嘴:“理老……”板,一阵尖锐的笑声在耳边炸响,你二舅姥姥他二大爷的,黎七娘不算年轻的眸子一瞪,那群抢人的贱人来了!
香风、脂粉、汗味奇奇怪怪的混合在一起,这只奴隶队伍被七八张血红的嘴包围,一阵扯皮后,黎七娘发髻凌乱的摔了出来。
“死贱人,要不是老娘今天钱没带够。”黎七娘狠狠吐了口唾沫,晦气着脸色往回走,这一走,嘿,有意思,那双眼睛水灵得很哦。
买个小丫头的钱应该够了。
手臂挥动,大紫大红的帕子一甩,黎七娘伸头,定睛一看。
那眼睛水灵的小姑娘手上的绳索竟慢慢松了。
喏,这个小丫头居然想跑。
胆大包天。
不巧。
那姑娘正是把自己买到人伢子手上的二甜。
也正是好运,二甜曾在大婶收藏的一本古书上见过除去奴隶死契的方法,汗水顺着额头滴下,她拿着一块藏好的尖石悄悄磨着绳索。
那群奴隶被人伢子推到了人群里,她路上故意摔倒,被绑在了最后面。
必须得在被卖出去之前跑掉。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二甜绳索落下的同时,一个灰头土脸的奴隶猛地大喊:“她要跑!”
二甜听不见,但也是头也不回的跑,身后厉风袭来,人伢子抽出长鞭将二甜狠狠贯在地上!
碰!脸着地,这人伢子竟也是个江湖术士,跑不了了,二甜闭眼又睁开,染上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远方,身体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只差一点。
她静静等了一会,预想中的拳打脚踢没有落在身上,一双粘腻的汗手将她拉起,入眼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艳妆女人。
女人嘴巴张张合合,脸上是一块一块的脂粉。
人伢子丢来一块木牌,二甜知道了。
她被买了。
和送上山的“新娘”一样,要献给“山神”了。
还是挣扎,挣扎,从城外到柴房,捆得结结实实,拖拉拽打,到了梨花楼的柴房。
梨花楼,柴房。
铜铃悄摸摸的打开木门,指着柴房里面对南希说:“这里,快进去,楼里没死人和新人的时候这里是安全的。”
就在一炷香之前,在这只梦魇的逼问下,它最终还是说出了它知道的一切。
包括黑袍把跑出去的二甜丢回梨花楼,包括黑袍把逆天决的某种力量交给了黎七娘,包括那丝交给黎七娘的力量形同奴隶死契,包括那个黑袍偶尔到梨花楼来的时间。
反正它都招了。
二甜……绿裳,跑了很多次,见到过希望,也见到过希望泯灭,怎么跑也跑不掉了,只能再次无力的祈求“贵人”,只能歇斯底里,只能任人控制,疯疯癫癫,痴心妄想,其实,只是绝望了而已。
为什么不再相信它一次呢,又不是只能跑一回,它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也是……妖啊。
昨天晚上南希问铜铃:“那,你是想要我帮你找回你熟悉的二甜吗。”
给南希说那么多故事,也不纯粹想分享的吧。
铜铃那时头低得很低,它说:“不是,我想让你帮帮她,能不能……能不能毁了她的绝灵之体,让她修灵力。”
柴房里一阵沉默,南希突然开口:“回声,其实是神兽吧。”
正陷入回忆自闭的铜铃猛得被打断,依旧没控制好自己,傻乎乎的抬头,傻乎乎的一惊:“你怎么又知道!”
南希无言,铜铃反应过来,彻底无言。
两两相望,南希难得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了咳道:“嗯,我猜的,有人告诉我逆天决是从他传承记忆里找到的,我说你怎么知道那黑袍用的就是逆天决,就随便猜了一下。”
“咳。”南希正色。“你也是神兽,我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