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枣整个人都呆住了,前所未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溪厌的真面目是这样的。
他想过可能会是毛茸茸的,只有一双眼睛和鼻孔露出来,但他绝没想过——
少年五官凌厉而俊美,脸颊肌肤光滑,黑发细碎光泽优美,根本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多余毛发。
咦,怎么会这样?
他几乎都有些不确定道:“溪厌?”
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瞳眸漆黑,但深处微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与他对视时,一分难以捕捉的野性自少年眼中飞速掠过。
“坦诚……”少年微别开眼,轻声说。
短短两字,言简意赅。
喻枣迟迟难以回神,既震惊于少年的容貌,又为少年的单纯而动容。
好半晌,他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咳了声道:“你的脸,好像恢复正常了,身上呢?还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刚说完,不等溪厌回答,喻枣便自答般道:“不对,不管恢复没恢复,都还是要去医院检查看看的,我现在就挂号。”
溪厌闻言,张了张口,“不……我没事。”
“我知道,不过保险起见,我带你去做个全面体检。”
——流浪生活会不会让溪厌留下什么后遗症,又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他亟待清楚。
抱着这样的念头,喻枣头也未抬,专注挂号。
以至于错过了溪厌眸底一掠而过的慌乱紧张。
溪厌的欲言又止在喻枣抬头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体检一事便这样定下。
“先去洗个澡吧?”喻枣问。
尽管在现实里仅仅只算过了一晚,但附灵世界里那些黏腻肮脏腐臭仍残存在脑海里,不用热水根本无法洗涤冲净。
溪厌安静点头,没有异议。
但喻枣的下一句话便让溪厌的淡定自若有几分绷不住。
“你等会把衣服脱了之后,先让我看看,我虽然不是医生,但也有一点兽医的经验。”
喻枣说这话时,完全没想什么多余的东西,他就是字面意思,神情干净坦然得过分。
可白皙到近乎透明、因常年不见光而微透出营养不良般冷白的少年,耳垂与脸颊一下便烧得通红。
漆黑眸子像受惊的鸟雀,倏地闪过一丝忙乱,和溪厌在附灵世界里的沉默内敛强大毫不相干。
“不…不用了吧。”
喻枣一愣,反应过来,“你不喜欢被看……是吗?抱歉啊,我刚刚没有考虑到,那你自己好好检查一下,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
喻枣并未觉得有什么,突然看见溪厌的面容,令他有些意外又高兴,高兴是因为感受到溪厌对他的信任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种被需要被信赖的体验,如同一只原本凶巴巴龇牙哈气生人勿近的流浪猫崽,渐渐变得只对他一人乖巧亲近粘人,想必没有谁能真正抵抗住。
喻枣轻轻推着溪厌进浴室,“我去帮你找衣服,然后等会出去再买点东西,你安心洗吧。”
溪厌钝钝点一下头,紧接着又想起强调,“我和你一起。”
“也可以,那我们做完体检去逛逛。”
说完,喻枣转身上了二楼。
他有一些杂物放在上面,其中就有些还没穿的衣服,因为平日里都穿工作服。
顺便再把二楼打扫一下。
喻枣很快找好衣服,在清扫时,他倏然看见角落里有个东西被扫帚带到,从隐蔽的阴影里滚落出来。
喻枣弯下腰,捡起在有光处端详,这是……
青年的双眸不受控制地睁大,其中惊讶震荡,又满是迷云,仿佛思绪变成一团乱麻,他理不出任何头绪。
为什么被那只雪白小动物叼走的羊毛球,会出现在他公寓的二楼角落?
此时的喻枣还未将离奇出现的羊毛球与溪厌挂上钩,他想当然地认为溪厌也不知道二楼角落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他的思索朝“那只雪白的毛茸茸难道还能出现在现实他的家里”这一方向一路飞驰。
直到——
溪厌从浴室里冲出来,万分慌忙,只在身下裹了一条浴巾,好似担心被发生什么重大秘密。
喻枣怔怔看着少年,细碎的黑发有些湿漉漉,微微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是刚浅浅打湿了下头发,便紧急赶了出来。
气息尚有几分紊乱,明明溪厌在第一个附灵世界拉着他跑上数十分钟都能不动声色,那样好的体力,如果不是太过慌张,怎么可能呼吸如此不稳。
当溪厌撞见喻枣手中拿着的羊毛球时,他本就透白的脸色更显苍白。
“你……”喻枣有些困惑。
且一时间不知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分明是同性。
溪厌的上半身他几乎一览无余,少年特有的薄肌覆在骨骼上薄薄一层,轮廓如远山脊线,线条分明,仿佛潜伏着无限爆发力。
“……”
溪厌长睫重重翕动了两下,他垂落眼睫,盖住眸中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