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喻枣不免心惊了下,他沉着而迅速看了一圈四周。
果不其然,无数触手般的藤蔓仿佛一瞬间活过来,从四面八方争相向他涌来,只眨眼间便要缠绕到他身上。
那都是准备寄生他的怪物。
忽然,喻枣被一只手抓住,那手的主人力大无穷,轻易便将喻枣带离藤蔓的疯狂追杀。
喻枣原本吓一跳,还以为是女鬼,下意识就要将手抽回来,但却没想到拉住自己的人会是那个“流浪汉”。
他怔怔的,莫名没怀疑,顺着对方的带领不停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待到对方停下,喻枣才发觉自己早已气喘吁吁。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身,喘气声渐渐变轻,问:“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比起他的微微气喘,对方似乎过于云淡风轻——别说呼吸加重了,连一丁点的紊乱都不存在。
方才的剧烈奔跑,对他来说好像是闲庭散步,这体能……是一个“流浪汉”该有的吗?
一股熟悉的违和感又从喻枣心底泛上来。
只见对方像兽类巡视领地一样环顾四周,整个人散发出隐隐的压迫感。
脏兮兮又厚实的棕褐色大衣,依旧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宛如密不透风,过于宽大的兜帽犹如一张每个洞都被堵上的渔网,把他的脑袋网在里面,令人无从窥探一丝一毫他的长相。
说得不客气些,要不是他声音虽然低沉但能听出年轻感,喻枣连他是老是少都无法断定,因为那兜帽让他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喻枣压根看不见他发色。
“谢谢你救了我。”喻枣缓过来后,柔声道谢。
“我们……”
“嘘。”
喻枣看见对方忽然凌厉地转向一方,他顺着看去,只见雾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两点猩红的光。
是那个“雾兽”?
喻枣心下一沉。
他倒是有办法能支开这只兽,可不能在这个“流浪汉”面前施展。
后有要命的藤蔓,前有未知的凶兽,现在该怎么办?
喻枣紧急地在脑海里翻看商城,试图找出可用的道具,以至于完全没注意“流浪汉”渐渐靠近他身后。
突然,喻枣感到背后一道强悍推力,他来不及站稳,更来不及用力,顷刻间便被推飞出去。
“唔!——”
他重重砸向不远处的灌木丛,无数尖利的木刺朝喻枣而来。
他根本无法躲闪,只能在紧要关头闭上眼,护住自己脸庞。
……
预想中的刺痛却没有传来。
喻枣缓缓睁开眼,听见身旁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终于醒了!!你还好吗?”
这又是到哪里来了?喻枣被明亮的光线晃到眼睛,睫毛一抖,花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景象。
他惊诧至极,围观的一群人中,竟然有他熟悉的同事面孔。
“枣,你怎么在这里?!”
“不好意思让让,这是我同事,麻烦让让,谢谢!”
李悠然挤进人群包围圈,将还有些茫然的喻枣扶起,准备带他离开。
喻枣听见男生小声嘟囔:“枣,你怎么躺在这里过夜啊?”
“过夜?”刚开口,喻枣便发现自己的嗓音无比嘶哑。
不仅如此,他注意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且就在31路公交车站站牌下,手边还有一块……空白的花岗岩墓碑。
由于墓碑较小,众人也完全没有将这块花岗岩往别的方向上想,所以一时间压根没人留意这东西在这里有多违和。
唐金霞……
那不是梦?
喻枣不着痕迹地捡起花岗岩,抱在怀里,众目睽睽下坐上了李悠然的面包车。
车上。
“枣,你难不成一晚上都睡在那个车站牌底下?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嗯,可能。”
“你都不知道我早上来上班,还以为发生啥了,一大堆人叫嚷着说死人了,我看见是你还吓一跳。”
“……”喻枣想笑,但笑不出来。
“咦,你抱着那块石板干嘛?那是你昨晚上的枕头啊?”李悠然瞥他一眼,不自知地说了个冷笑话。
喻枣回瞟他一眼,“这话可不兴说,没准是谁的墓碑呢。”
“……唔,枣,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冷笑话了!”
喻枣没再回话,低头看着这块空白大理石,良久,他问:“悠然,之前你老师离世,买的是哪个陵园的墓地?”
“莱世陵园啊,嗯?啊?什么意思枣,你要买墓地??”
“帮别人问下。”
他不确定该怎么处理这块墓碑,在上面写“唐金霞”这个名字?还是保持空白。
“你今天有点奇怪,要不等会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帮你……唔,我帮你顶班!”
最后一句,李悠然是豁出去说的。
可能因为是喻枣一手带大,园里不少猛兽都更听他的,或者说只听他的,这种情况下其他饲养员如果去喂,难免会多费不少功夫。
尤其李悠然这种平常多与温顺草食系动物打交道的饲养员,看见凶悍又大只的猛兽总会有点心发慌。
喻枣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很果决地拒绝李悠然,“不用麻烦。”
–
喻枣按部就班完成日常工作,他在网上和莱世陵园的销售顾问加了联系方式,又向园长请了两天假。
中午,喻枣和李悠然一起吃酸辣米线的外卖。
李悠然一边吃一边刷视频,忽然他停下来,顿了好几秒,“枣,还好你命大啊!!!”
“什么?”
“你平常搭的那趟公交昨晚上出事了,死了好多人,你要不是在车站睡过去,真是不敢想。”
喻枣面上不显,暗自心惊,立即打开手机搜索。
——昨夜12时左右,一辆31路公交车于柳巷大道发生重大车祸,造成10名乘客死亡,司机现下落不明,今悬赏……
后面的喻枣没有心思再看,柳巷大道就在嵩水动物园附近,且是他搭车回家必经之路,这辆31路公交……想必就是他上的那辆了。
10人死亡,数字也对得上,难不成真是除了他和“流浪汉”之外的其他所有人。
喻枣不自觉抿起了唇角,眸底严肃到凝重。
“悠然,”他轻声请求,“你之前说你姐是记者,那可以帮我打听一下乘客名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