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让他心陡然一沉。
只见他身后也被铺天盖地看不见尽头的杂草灌木掩盖。
他再度被困住了。
只是这次牢笼不是帐篷,而是一整座山,一片望不到头、能吞噬任何声音的深林。
喻枣抿唇。他试着停下,留在原地观察。
可他很快发现,才停步一两秒,这些疯长的草木便像有寄生意识一般,热烈地往他身上长——紧紧缠绕住他的脚,再是脚踝,接着还要往上。
他若是再停上一会儿,怕是要被这些诡异的东西强行变成木雕了。
喻枣奋力挣脱后,继续往前。
徒步间,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刮蹭出不少细微伤口。
有的伤口只破了皮,有的伤口则开始渗血,喻枣也来不及管。
“!”
就在他已经麻木、仅凭一股本能,或者说条件反射扒开身前不断围上来的树木、艰难不停迈步时,不远的前方突然传来了异响。
这声异响很小、很小,像一根发丝被吹过耳边,但落入喻枣耳里,清晰得如同聋者忽然有天能听到了一样。
他连忙恢复精神,往声源看去,对上了唐金霞的目光。
看见熟人,唐金霞也是一脸惊喜。
看起来,她比喻枣更狼狈。
不仅身上添了伤口,脸上也挂了彩。
她朝喻枣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喻枣看见她那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没见到林湘湘的身影,恐怕,林湘湘已经凶多吉少。
片刻过后,他和唐金霞来到了彼此跟前。
说来奇怪,当他们之间距离缩小到一米时,这些疯狂的灌木不打招呼便戛然而止。
突然得让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自然的声音又活了过来,虫鸣不断,鸟叫不停。
好似在提醒他们——可以发声了。
“走,先去个安全的地方。”唐金霞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
喻枣点头。
两人来到一根横倒的古木前,坐了上去。
“我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它们杀人的禁制了。”
两人说的话撞在了一起。
“那你先说,”唐金霞道,“我顺便歇口气。”
“好,”喻枣想了想,“先从公交车说起,我们最后是借由一片灌木丛的摩擦力停下的,刚刚我看见了与那片灌木丛相近的景象。”
“我想,我们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来到这里,不过,这只是原因之一。”
“至于这个‘考古团队’,他们表面考古,实则盗墓。顺利下墓后,他们几乎将古墓扫荡一空,其中有人偷偷搬走了主墓室棺椁里的骸骨,想自行卖出,又或者是受人所托,总之她这么做了。结果就是释放出了被作为祭品进行祭祀的女人,她变成了女鬼。”
唐金霞点头,看得出她对此只有微微的惊讶,没有异议。
“但你知道,‘考古队’里大部分人都变成了怪物,而非鬼。这是因为先有怪物,后才有女鬼。”
“你是说,”唐金霞恍然大悟,“先有怪物伤人,后有人为了讨好怪物,才进行祭祀?”
“差不多。”
喻枣猜想道:“古墓主墓室棺椁的主人应当地位很高,他周边有许多变成怪物的人,人们杀死这些怪物后,砍下头颅,摞成小山,找来一个年轻女人,进行了这个祭祀仪式,让她为棺椁主人陪葬。”
“难不成是墓室主人杀死了怪物,人们敬仰他,才建这么个墓?”
喻枣摇摇头,“应该不是。”
如果是这样,那女鬼对骸骨主人就不会是纯粹的憎恶与怨气了。
“可能单纯有权有势吧。”
喻枣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忽然顿住。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怪物就是那只“雾兽”。
但怪物是没有眼睛的,更没有猩红的眼睛。
虽然说,也不是没可能“雾兽”杀掉的人会异化成怪物。
但如果不是那只“雾兽”,那怪物在哪里?为什么能悄无声息杀掉这么多盗墓贼,还把他们都同化成怪物。
相比之下,女鬼动作也太慢了,都还没来得及操作,考古队伍里大多半的人就都变成了怪物。
这又是为什么?
唐金霞见喻枣想得出神,也不催促,很有耐心地等待。
等待时,她好像感觉后颈很痒,忍不住用力挠了挠。
喻枣始终想不明白,这感觉就像拼图最后少了一片,他索性先放一放,看向唐金霞,才发现对方一直挠个不停,指甲上都染了血,还恍若未知地挠。
他微微拧眉,下意识后退,“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