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这里?”他又问。
“嗯。”
“那以后每天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这……太奢侈了吧?”祝鸣问。
一次还好,她有心还能咬咬牙请回来,但次数上去了,她就算掏空钱包也还不了这饭钱啊。
“奢侈吗?”
“嗯。”祝鸣点头。
她以为卫乘风会嘲讽她穷才会觉得来这里吃饭奢侈,怎么也没想到卫乘风将其原因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看来是我赚得不够多,以至于手下的员工都穷出了自卑感。”他深沉道。
光听前半句,祝鸣还在为遇到这位主动拦责任的老板而开心,听完后半句,眼都瞪酸了。
偏偏她无法反驳。
自卑感这东西,自打她记事来就有,只是不同时期表现不同。
随着年纪增长,学会了让自己努力获取的荣耀装点掩藏心底的自卑,她学会了装不在乎。
在不被坚定的选择的时候,她会向心底的不配得感低头,在无望的时候主动放手,然后安慰自己从来没付出感情便不会难过。
可是,哪能做到一点点都不难过呢。
祝鸣垂眸,地毯上的纹路逐渐模糊。
“是啊,我就是自卑,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粮食。”祝鸣发出笑声的同时,视线也恢复了清明。
她再次抬头,眼前却没有卫乘风的身影,转了一圈才发现他停在身后。
他端端正正地站着,两手插兜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祝鸣疑惑地朝他走回去。
“怎么了,对我失望了吗?”她问。
曾经的上司一直嫌弃她的性格,好像连她呼吸都在自卑都在小心翼翼。
离职久了,她好像忘记了那些人的脸色,忘了自己夜夜失眠到撞墙的痛楚。
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不再害怕,却被卫乘风一句话就扯开了旧伤口,鲜血淋淋地展示到他的跟前。
“真的不用给你涨薪吗?”卫乘风追问道。
祝鸣拒绝了。
当才能配不上自己的薪水的时候,多出来的部分或许会促使她更加努力提升业务能力,但更像是卫乘风对她的施舍。
施舍……吴思齐对她的喜欢何尝不像一种施舍呢?见她困难时走近,等她逐渐转好时便再未过问她的状况。
她才不要这样的感情。
祝鸣忽然抬头,像陷入了无尽的漩涡当中,谁也没法救她,连她自己也不能。
她的腿试探地往后退,却在黑暗中被温热的手搂住后腰。
耳边传来温软的声音:“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明天休息,后天再出发?”
祝鸣努力睁眼,所见却仍一片迷蒙。
“我,我还好,就是脑子炸开了。”她说着,也不知道卫乘风能不能听清。
明明确认自己还在走廊上,可两耳好像灌了风一样呼呼作响,身子也在腾空,辨不清方向。
“我带你去医院。”卫乘风的声音破开风的包围进入她的耳中。
接着,她被放到了座椅上。
又一阵声响过后,祝鸣在黑暗中昏睡过去。
没有知觉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等她醒来,刺眼的阳光已经穿透玻璃来到她身边。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慢慢恢复自己仍旧活着的意识。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痊愈了才离开李行舟的吗?
为什么只是稍微触及那个词她就痛得失去知觉,昏了过去?
此时,门外响起的话语声让她以为自己仍被困梦中。
“如果她和李行舟在一起很快乐,我会主动放弃。”
“你不会以为自己很伟大吧?说白了就是不够爱,迈不出那一步呗,就像当初自以为情深喜欢她三年却眼睁睁看着她和张安然在一起一样。”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你分得清自己对她是爱还是带着怜悯的帮助吗?”卫乘风此时攻击性拉满。
祝鸣不知道卫乘风是怎么精准抓住她的痛点的,一句话就让门内门外的两人破防。
吴思齐不说话了,祝鸣在一阵沉默中钻回被子里,将自己藏起来。
可是卫乘风还在说,且越说越得劲:“说不出来就是后者了吧,但我真不理解,为什么她昏睡的时候念的都是你的名字,痛苦的开心的都有,好像你才是她的求之不得。”
明明隔着一扇门,她又躲进了被子里,可她却窘迫得不敢睁眼。
难道她真的在无意识中喊的都是吴思齐吗?
她明明不会回头的。
“我不是。”吴思齐冷淡道。
他这一声,就像一把利刃,将祝鸣脑子里混乱的想法统统割去,剩下的是冰冷的永远向前的决心。
她定了定神,从病床爬起来,走到门边。
“你确实不是。”她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