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纪秦天反复和医生确认:“医生,您再看仔细点,真的没伤到骨头?韧带呢?一点拉伤都没有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笃定:“同学,我已经说了三遍了,骨头没事,韧带也好得很,就是普通的软组织挫伤,休息一个礼拜,自己就能好。”
纪秦天紧绷的肩线这才微微放松,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那这药膏……”
“外用,活血化瘀,一天两次。”医生打断他,转头对坐在诊疗床边的泠夏伊笑了笑,打趣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很关心你啊”
泠夏伊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慌忙摆手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年长的医生露出一个看透一切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边写着病历一边慢悠悠地说:“噢……现在不是啊。没关系,现在不是,不代表将来也不是嘛。”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泠夏伊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张了张嘴,却来不及组织任何语言反驳,纪秦天已经拿着缴费单和取来的药膏回来了。他向医生道了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泠夏伊的手臂,带着她慢慢走出诊室。
纪秦天将自己的脚踏车推过来,仔细地将泠夏伊安顿在后座上,确定她坐稳扶好后,才扶着车把,缓缓推着车朝女生宿舍方向走去。
“你……怎么不骑上去?”泠夏伊看着他不算轻松的背影,忍不住问。
纪秦天侧过头一笑:“这样……我们一起的时间比较久。”
泠夏伊像失去了所有反抗和辩驳的能力,只能别过脸去,假装被远处模糊的夜景吸引,懒得搭理他这近乎无赖的“算计”。
沉默地走了一段,纪秦天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夏伊,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上课。”
“不用!”泠夏伊回绝地迅速而坚定。
“可你的脚……”
“没听医生说嘛,我的脚没事。纪秦天,别大惊小怪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硬一些。
纪秦天推车的脚步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清晰的自责:“可……再怎么说,你摔倒,也是因为我……”
泠夏伊的脑海飞快地倒带:楼梯转角踩空的失重感,黑暗中慌乱奔跑的心悸,琴房里他灼热的告白……她猛地按下暂停键,不敢再往下回忆,有些气急败坏地转向他:“你……!”可万千思绪堵在喉咙,语言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个无力的“你”字。
“我?我怎么了?”纪秦天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认真地望着她,“我保证,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下一次?还有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你想都别想!”泠夏伊挥起肩上的包就往纪秦天的后背砸去。
空空荡荡的帆布袋打在身上,软绵绵的,对纪秦天来说也不过是和风细雨。他甚至配合地往前倾了倾,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闷哼。
女生宿舍楼下灯火通明。纪秦天停了车,便在她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背起泠夏伊。他稳稳地背着经过宿管值班室窗口,语气自然地对着里面的阿姨报备:“阿姨,我国际班的,送我们班泠夏伊同学回五楼A室,她脚崴了,送上去我马上下来。”
宿管阿姨习以为常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去。
趴在纪秦天宽厚而温暖的背上,泠夏伊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究竟是如何精准知道自己房间号的,纪秦天已经迈开长腿,步伐稳健地踏上了楼梯。
这五层楼,平日里她和室友们每爬一趟都要在三层半歇口气,开始怨天怨地。可此刻,纪秦天背着她,呼吸平稳,脚步有力,竟显得毫不费力。泠夏伊脑海里莫名冒出四个字:“到底是年轻……”
还没等她理清这纷乱的思绪,宿舍门牌号已经近在眼前。纪秦天小心地俯身,感觉到她的双脚安全着地后,才转过身对她说:“明早七点半,我上来接你。”
泠夏伊下意识地推托:“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会对你负责的。”纪秦天打断她,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视线,“归根结底,你的脚是因我而伤的。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泠夏伊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依旧很快,脸颊也还在发烫。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困惑而认真的脸——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她必须立刻向舒菡确认。
隔天早上七点二十九分,泠夏伊目光紧锁手机屏幕,看着电子数字跳转为7:30。几乎是同时,纪秦天的短信如期而至,简简单单四个字:“到门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才缓缓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