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舒菡也那么快有了归宿。”景筱瑜望向窗外的枯枝,玻璃映出的笑容像浸水的素描纸般晕染开来,“还好,还有纪秦天,还有小黑,他们还在,我就放心了。夏伊,半年后,等你来美国,我们还会见面的。”
暮色渐浓,三个女孩的影子在落地窗上交叠又分离。咖啡厅适时地播放起《Last Christmas》。窗外,Max的烟头在暮色中明明灭灭,见证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各奔东西。
期末最后一日,国际班讲台上堆起了一座零食山,景筱瑜踮起脚,将最后一包芝士饼堆在最顶端。
“大家随便吃。有缘的话,我们美国再见!”景筱瑜笑得像裂开的瓷器,她穿梭在课桌间,将零食一包包递到同学们手中。
泠夏伊缩在教室最后一排,默默将景筱瑜的零食推给了邻座的舒菡。她执拗地用拒绝零食的方式,表达着对好友突然离开的小小不满。
自从得知景筱瑜提前离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就在心底蔓延。她们关系如此亲密,为什么不能早些告知?离别,也需要时间缓冲啊。先是辰枫的不辞而别,然后到舒菡即将远嫁,现在是景筱瑜……泠夏伊突然意识到,原来人真的会被猝不及防的离别割裂成碎片。
景筱瑜的余光洞察到了一切,她继续热情地分发着零食,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夸张,试图掩盖那颗正在下沉的心。
景筱瑜余光里,最后一包芝士饼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在泠夏伊桌角。她看见那截细白的手腕猛地一抖,仿佛有看不见的针尖刺进心里。
泠夏伊突然抓起那包饼干冲出后门。走廊消防栓的不锈钢表面映出她泛红的眼尾。包装袋在她手中发出哀鸣,芝士夹心被捏成碎屑,从缝隙簌簌飘落。鼻腔充斥着苦杏仁气息,这种气味叫离别——像所有言不由衷的"再见"。
那些她曾经以为纯粹美好的亲密时刻,此刻都褪色成老旧的胶片,每一格画面里都藏着她不曾察觉的告别预演:景筱瑜在运河边喊着“要做永远的同居人”时,眼底是否已闪过离别的倒计时?舒菡戴着订婚戒的手指紧扣她掌心时,是否已在丈量大洋彼岸的距离?
原来最残忍的并非告别本身,而是对方早已将倒计时器放进了每一个亲昵的瞬间。
暮色中的大学小街霓虹闪烁。景筱瑜的帆布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踢着排水沟盖,章鱼烧签子在她指间转出了残影。
“夏伊,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景筱瑜把章鱼小丸子戳成蜂窝状,声音像被炭火烤化的棉花糖,“最后一次了,陪我吃完这条街好不好?就当……和过去告别。”
泠夏伊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塑料管上留下一排细密的月牙形齿痕,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蜿蜒进袖口。
“干杯!”景筱瑜突然举起自己的奶茶杯,不由分说地和泠夏伊的杯子碰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害怕告别。”
“我也曾经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嫂子。虽然现在没可能了,但能和你成为闺蜜,或许更好。辰枫……也会乐意见到这样吧。”
这时舒菡提着三份可丽饼走过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她将甜品分给大家,自然地接话:“夏伊,说真的,你对纪秦天……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泠夏伊接过可丽饼,低头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嘴角:“菡菡,你还记得《蓝色大门》里张士豪说的那句话吗?”
舒菡心领神会地接道:“他真的还不错哦!”
“嗯。他真的不错。不过他才满18岁啊!如果我跟他同岁,或许……也会喜欢这样闪闪发光的人。但……”
“这都不是问题!这个世界,身高不是问题,距离不是问题,连性别都不是问题了,年龄还算什么问题?喜欢就足够了。”
“可是,问题就在于——我们很快就会分开。几个月后,各奔东西。既然知道会分开,为何还要在一起。现在心动就是自找苦吃。”泠夏伊的声音低落下去,却又带着一丝的倔强。
“难道知道自己迟早要死,现在还不活了?出国又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地球是圆的,转一圈又会再相遇的。”
“年龄算个屁!而且,你怎么都比Agnes合适吧。”景筱瑜突然转身,眼里闪着泠夏伊熟悉的光,“夏伊,希望你活得像个黑洞,把所有的遗憾都吞噬掉!”
地铁缓缓驶入隧道,将窗外的霓虹彻底吞没时,泠夏伊的对话框突然跳出新消息:“记得每周帮我浇花,那盆仙人掌要是死了,我就在毕业典礼上循环播放你偷吃我零食的录像!”
泠夏伊咬着吸管笑出眼泪,指尖在屏幕上飞舞:“你敢!我这就告诉小黑你初恋在冰岛!”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那不是离别的钝痛,而是重逢的胚芽在土壤里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