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嘻嘻哈哈地作鸟兽散。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食物:炒饭、沙拉、串烧、小甜点,Agnes的安排十分丰盛。大家拿着餐碟各自挑选食物,然后三五成群围扎堆聊天。
泠夏伊照例等人群稍散,才独自上前。这一次,她已经在食物面前犹疑很久了,餐碟里依旧只有一颗丸子孤零零地躺着。她的目光在食物间游移,身体自然地一步步后退。
猝不及防地,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整个人向前一个趔趄,那颗丸子因失衡从餐碟滚落,在经历几个三百六十五度旋转,最终完美落地。
泠夏伊慌忙站稳,转身想道歉,“对”字还未出口,对方却先一步出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个……你没事了吧?”
弹唱的余音还在耳畔萦绕,一句“你没事了吧”竟将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泠夏伊定睛望着眼前的纪秦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心中的疑惑悄然浮起:明明是自己撞得他,怎么反倒问我有没有事?
纪秦天似乎有话想说,可话音未起,泠夏伊就被风风火火的景筱瑜拽走了。
景筱瑜将她拉回“美漂”中心。成员们之间高谈阔论,笑声不断,为夜晚的校园渲染上鲜活生动的色彩。唯有泠夏伊像个误入的局外人,一副“热闹是他们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沉在阴影里,托着头看着他们的嬉笑怒骂。那份毫无隔阂的熟稔,让她不禁暗叹:仅仅晚来了半年,他们已经扎堆抱团打成一片了。
若将眼前这幅图景用色彩来形容,那小黑无疑是最浓烈张扬的主色调,景筱瑜则是对比鲜明的互补色。舒菡像是精巧的强调色,面积不大,却足以提亮整个画面,吸引所有视线。纪秦天,则是落在视觉焦点上的那一笔高光。而泠夏伊自己,大概只是大片沉默的留白。
就在这片留白之外,泠夏伊突然发现另一个同样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存在。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穿着深绿色衬衣和洗旧的牛仔裤。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眼镜反着光,深藏着看不透的疏离。泠夏伊努力回想,从下午第一节课到现在,他似乎始终在场,却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未曾开口。
泠夏伊拉了拉景筱瑜的衣袖,低声询问。景筱瑜凑过来耳语:“肖飏,今年已经研二了。挺怪的,他上个学期末还是‘英国联盟’那边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改投我们‘美漂’了。”
泠夏伊微微一怔,没想到除了自己,竟还有人在这短短数周内,如此利落地扭转人生原本前行的方向。只不过肖飏是由英国转到美国,而自己却是从走向职场的路途中急转,奔向了陌生的留学之旅。他仓促的转向,背后是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不得已?
这大概就是青春独有的特权——拥有足够的底气去闯,去撞,去错。即便伤痕累累,也不过像树干增生的一道年轮,深藏在韧皮之下,而无损其向阳肆意生长的力量。
一顿饱足之后,小黑呼朋唤友,张罗着要玩风靡校园的 “狼人杀”。狼人杀,这个以语言编织谎言与逻辑的策略游戏,较量的是口才和分析判断能力,无需受场地或道具的限制,便能迅速点燃气氛,自然深受大学生的追捧。
“零下一度,算你一个!”小黑一如既往地向泠夏伊抛出橄榄枝,语调轻快。
“我不会玩。”泠夏伊回绝得干脆,声音冰冷的像接近零度的水。
其实她会玩,在还不曾冷到“零下一度”的时候,她也是各种大小圈子里的一员,虽然不耀眼,却也不会是最沉寂的。只是这几个月的功夫,某种东西从她体内抽离了,她主动切断了与所有人的温度,固执地坠入冰点。原本她今晚也没打算出现在这里,更何况是扎推玩游戏。
一旁的景筱瑜听到这句“不会玩”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迷惑不解,她分明记得以前在学生会,和泠夏伊一起玩狼人杀的情景。
“我教你啊!”小黑信心勃勃地拍胸脯,但话一出口,就被众人纷纷吐槽他的技术稀烂不拖累队友已经谢天谢地,还敢误人子弟。
“玩几次就会了。”Agnes也笑着现身说法,“我上个星期还是个纯新手。被他们拉着玩了几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现在还真有些上瘾。你要不试试看?”
景筱瑜心念电转,虽不明就里,却选择站在泠夏伊这边,于是开口打圆场:“这游戏规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一时半会儿也不一定学得明白。反正我们人数够,就让夏伊学姐先观战吧,看看就会了。”
泠夏伊感激景筱瑜非但没有揭穿她的谎言还帮她圆谎,但表面还是波澜不惊地说:“嗯,我看你们玩就好了。”
她自觉起身,退出即将形成的圈子。在场谁都听得出来那不过是托辞,若是有心加入,再难也学得会,何况这只是一个游戏。
见有狼人杀玩,汪晞文和林康等其他几人闻声加入,加上“美漂”的六位成员及Agnes,刚好凑齐了12个人的经典局。气氛迅速升温,嬉笑调侃中暗藏机锋,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投入一场心口不一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