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班,在当时的汐川大学,是个时髦又神秘的存在。
说它神秘,是因为这里混杂着从大一新生到研二学长的各路人马,文理工商,无所不包,活脱脱一座微型大学。可它的课程表却简单粗暴——全是托福、GRE的魔鬼训练,外加教你如何把个人陈述写得让招生官眼前一亮。
妙就妙在,这条留学“捷径”和你原本的专业毫不冲突。你大可以一边啃着金融教材,一边被托福听力折磨。当然,也有狠人直接搁置了原本的专业,一心一意只攻语言关,就指望这“临门一脚”能踹开大洋彼岸名校的大门。
虽然门槛不高,但大多数人仍持观望态度。毕竟留学是场豪赌,真正敢转换赛道的人屈指可数。
这就是所谓的国际班。与那些已磨合半年、关系稳固的“元老”们相比,泠夏伊这个插班生,像个突兀的闯入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身上,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用一层薄薄的清冷,将自己与这片热闹隔开。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怎样一颗急于追赶的心。
目光扫过窗边的位子,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几乎同时也看见了她,惊讶之余,随即漾开笑意,向她轻轻挥手。
泠夏伊心头一暖,报以微笑,走到她身后的空位坐下。
“所以你就是那个插班生?”舒菡转过身,语调轻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见泠夏伊点头回应,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我们是同学,太巧了!你感觉好些了吧?”
泠夏伊点头以示自己无恙:“刚才……真的谢谢你了。”
舒菡莞尔一笑,声音柔和:“不用客气,今天你都谢了好几回啦。”
趁着老师还没来,舒菡稍稍压低声音,向她简单介绍了国际班的情况:“班里就二十人,哦不,加上你,现在是二十一人了。什么背景都有。有真心想深造的,有逃避就业压力的,当然也有家里出钱想去混个文凭的。”
“那你呢?”
舒菡沉默片刻,方才轻描淡写地开口:“我属于必须走出去的那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泠夏伊却敏锐地捕捉到话语底下不可轻言的沉重。
砰——砰——砰——一阵有节奏的篮球击地声由远及近,打断了舒菡与泠夏伊的低语,紧接着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我听说,今天会转来一个新同学……你们猜……是男生还是女生呢?”
“你就巴不得再多个女生吧~你的baby名单还不够长吗?”一个清脆伶俐的女声立刻笑着反驳,语气里满是熟稔的调侃,“纪秦天,你说是不是?”
“我?”另一个男声简短回应,“我不知道。”
顷刻之后,三个人影已依次出现在门口。
“夏伊学姐——”
泠夏伊寻声抬头,只见景筱瑜正站在门口,双眼放光地用力朝她挥手,一路小跑,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以及撒娇的声音:“原来新同学就是你!太好了!我暑假还发过短信给你,想着一开学就约你,就是不见你回我。”
“我……之前手机坏了……换了新的,以前的资料全没了。”泠夏伊有些迟钝地回抱着这位之前在学生会建立下革命友谊的学妹,她的目光越过景筱瑜的肩膀,注意到随后走进来的两位男生。
走在前面的那位皮肤黝黑,手里悠闲地转着篮球,活跃外放。他个头不高,反衬到后面的男生身形格外高大,简单的运动装掩不住清峻的气质。两人一路谈笑走向教室后排的座位,将窗外那种轻松明快的氛围也一并带了进来。
景筱瑜毫不犹豫地在泠夏伊身旁坐下,随即扭过头,朝后排两个男生的方向飞快地递了个眼色。她先指指泠夏伊,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说道“我—学—姐—”其中一个男生咧嘴一笑,冲这边竖起大拇指,另一个笑而不语。
景筱瑜心满意足地回过身,拉着泠夏伊喋喋不休,从泠夏伊退出学生会后自己的种种不习惯,一直聊到学生会里最新的种种八卦,快言快语,几乎不带喘气。好不容易停下口了,又猛地想起一件大事记似的:“对了!学姐,你初来乍到,我给你介绍下我们班的同学吧。”她首先指向前排的舒菡,“这位是舒菡,公认的心理学系系花……”
舒菡应声转头说:“小鲸鱼!景筱瑜!做记者的可不能夸大事实。”又对泠夏伊温和地笑了笑,“别听她胡说。”
“好好,是我表述不严谨,”景筱瑜从善如流地改口,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是系花,是校花。”她那以退为进、步步紧逼的架势,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却已锋芒毕露的新闻人。
舒菡显然已熟知她这套打法,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接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笔记。